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亮的。她会看。
她蹲在花丛边,手摸着一朵粉花,脸凑得很近,看。眼睛一眨一眨,看得很认真,像要把那朵粉,一点点吃进去。
她笑了。
谢湾湾从没见过那么干净的笑。就因为一朵花,一个颜色。
谢湾湾想喊她。
喊不出声。和上次一样。嗓子被什么掐住了。
她想走过去——走不动,像隔着玻璃。
她只能站在那儿,看。
看沈小冉在花丛里走,从粉的走到紫的,从紫的走到白的。每摸到一种颜色,她就笑一下。她抬头看天,看那只黄猫,看墙根的青砖。每一样,她都看,都笑。
她看得那么高兴。
那么贪。
像要把一辈子没看见的颜色,在梦里一口气看完。
谢湾湾忽然懂了一件事——
这孩子的现实是黑的。
可她的梦,是彩色的。
她每天闭上眼,就能看见。所有的颜色,花、天、猫、砖。全都在。
谢湾湾站在那儿,心里发酸。
她想,原来梦渡的梦有颜色,不是因为谢湾湾自己。是因为——对方梦里有颜色。
夏星河的梦有颜色。沈小冉的梦也有颜色。
每个人梦都有颜色。
只是有的人,醒着的时候看不见。
梦,是他们唯一能看见的地方。
院子里的光开始暗。花一嘟噜一嘟噜地褪。沈小冉的脸也模糊了。
梦要醒了。
沈小冉朝谢湾湾这边,又看了一眼。
这回她看见了。
她的眼睛对着谢湾湾,亮了一下。像认出了什么。
她张嘴,像在喊什么。
谢湾湾听不见。
她只看见沈小冉的嘴型——
两个字。
和上次夏星河那两个字,一模一样。
梦醒了。
天蒙蒙亮。
谢湾湾坐在床上,没出汗,也不喘。这次不像上次,这次她醒得很静。
她坐了一会儿,下床,开了台灯,翻开观察本。
她在“梦渡”那三条规则底下,补了一条:
“规则四:梦里的颜色,来自对方的梦。对方梦里有,就有。”
她顿了顿,又写:
“对看不见的人来说——梦,是唯一能看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