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这一行,想了很久。
她想起沈小冉在梦里看花的样子。蹲着,脸凑得很近,眼睛一眨一眨。那么干净的一个笑,就因为一朵粉。
她想起沈小冉现实里那双不聚焦的眼睛。
同一个人。
一个黑,一个彩。
她忽然有点明白外婆为什么把怀表留给她了。
外婆那句话——“你以后,会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原来不只是说,谢湾湾能看见烟,能听见回声,能走进梦。
也是说——她能替那些看不见的人,看一眼。
哪怕只在梦里看一眼。
她合上本子。怀表在桌上,表壳不烫了,温温的。
放学,谢湾湾又去了沈小冉家。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就想去看看那孩子。
沈小冉在院子里(她家楼下有个小院子),坐在石凳上,手摸着一本书。是一本摸书,纸上凸着小点,盲文。她摸得很慢。
谢湾湾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姐姐。”沈小冉听见了脚步声,脸转过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走路和我姑姑不一样。”沈小冉说,“你轻。”
谢湾湾笑了一下。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谢湾湾给她念书。沈小冉听得很认真,听到好玩的地方,笑。
念到一页,沈小冉忽然伸手,按住谢湾湾的手。
“姐姐。”
“嗯。”
“你……能看见吧。”
谢湾湾愣了一下。
“能。”她说。
沈小冉低头,摸着书页上的小点,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问:
“那你能告诉我——我妈,是什么样子的吗。”
谢湾湾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你妈?”
“我妈走得早。”沈小冉说,“我那时候小,没记住。家里也没有照片——我妈不爱拍照。”
她摸着盲文,一个点一个点地摸。
“我姑姑跟我说过,我妈眼睛像我。可我不知道‘像我’是什么样。我不知道她的脸,不知道她的头发是长是短,不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
她抬起脸,朝谢湾湾。
那双不聚焦的眼睛,对着谢湾湾。
“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她是什么颜色的。”
谢湾湾张嘴,说不出话。
什么颜色。
她怎么告诉一个从没看见过颜色的人,她妈妈是什么颜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