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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3页）

“告诉托马和勘定奉行的人，一定要注意水面。”片刻后，他又问道，“绫华呢？已经走了吗？”

士兵显然有些犹豫，但在绫人的注视下，还是开口了，“已经劝过了，但大小姐不愿意提前走，还在港口帮忙。”

绫人叹了一口气，声音又恢复了平静，“知道了，开始组织士兵撤离吧。”

他站在滩地稍高的位置，望向南方，那里已经没有新的村民赶来了，但却时不时会有一些狐狸或者红鼬试探着靠近过来。

这些动物比人类更加敏感，在撤退开始前它们就躁动了起来，结群地离开树林、神社，在白狐之野的平原上流窜。它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稻妻的土地上，但如今整个稻妻都在向它们传达死亡的信号。它们无处可去，其中一部分看着人群在朝着离岛流动，觉得这可能是生还的唯一途径，却又本能地与人群保持距离，直到疏散已经接近尾声，这些动物们才小心翼翼地踩上了临时道路。

绫人并没有阻拦，挥手让士兵们保持一点距离，不要惊吓到这些求生的动物们。

临时道路上只剩下一些士兵在搬运最后几箱物资，原本拥挤的人流渐渐稀疏，如今的整个鸣神岛就像一座荒废的岛屿，以天守阁为中心，充斥着雷云与风暴，气浪不断地撕裂天际，发出低沉的啸音。

绫人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逃离了掌控，而他却很少有过这种时刻。

社奉行内部复杂的关系、勘定奉行的利益纠葛、天领奉行的尖锐态度，乃至稻妻城中那些世家之间彼此试探的心思，他往往都能从一些不起眼的细节中推测出七八分。但只要能看清局势，就总能找到应对的方法。

可这次完全不一样。

全境撤离。这样的命令，貌似在稻妻数百年的历史中都未曾执行过，而他自始至终都没能真正了解这场灾难的全貌。

从中午的撤离开始，直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里绫人已经见过太多的异象了。鸣神岛南侧那通天彻地的雷网、数百米高的海啸、从天而降的石柱、风暴、白障、还有那团始终盘踞在鸣神岛上空的雷云，这样一看，白狐之野的潮水反而是最正常的了。

绫人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准备离开时，却停下了脚步。

好像有什么不对的。

士兵们还在有序撤离，运送的货物在木箱中发出声响，海浪在一层层地拍打木板，空气中甚至可以听到风的啸声。

不对，是太安静了。那道从撤离就开始笼罩在稻妻的雷暴声现在消失了！

绫人转身看向了天守阁的方向，那里原本被一道通天彻地的雷网完全遮蔽着，但现在却消失了，黑色的潮水正翻滚着向北侧的离岛涌来。

“家主大人，可以撤离了。”士兵们已经将货物全部搬回了港口，便来这边提醒绫人。

士兵说完好一会都没见回话，于是抬头顺着绫人的目光看去。

那片黑潮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涌来，不止是海中，白狐之野上也出现了。

士兵恐惧地不断后退，这根本不是什么潮水，而是无数的妖兽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水陆，正朝这边奔来。

没了雷网的阻挡，这些妖兽们就像渴血的野兽，它们第一时间就嗅到了离岛的人群气息，它们尖锐的利爪撕扯着同伴的躯体向前爬动，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如同无数婴儿的啼哭。

“快回去，没上船的货物不要了，立刻开船，离开港口。”绫人大喊，他抓起士兵的衣领向后推去。

这些婴儿的哭声已经压过了所有的声音，士兵被吓得愣在了原地，被绫人摇醒后，才磕磕绊绊地向港口跑去。

海中的妖兽显然比地面上的妖兽要快上一些，此刻的海水正是朝北流动，如果没人拦截的话，船只起步是甩不开这些妖兽的。

数道身影解除了隐身，单膝跪在绫人身后。

“家主。”

这些人统一都是一身干练的忍者服饰，衣领上是终末番的标志。这是神里家世代掌握的一支秘密忍者组织，即便如今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也毫无惧色地听从家主的命令。

绫人扫了一眼后，点了点头。

在之前的组织撤离时，他就已经将这支队伍派去危险的边落进行搜救，如今大部分的人员都没能回来，其中就包括那名他一直很看好的穿着小貉服的小小忍者。

忍者们迅速来到了岸边。这里有六个极大的木箱，是一早绫人让社奉行的人搬来的，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抬送货物上船的时候，绫人也没安排过这几个箱子，于是便被士兵们留了下来。

他们用武器敲碎后，里面竟然是六门轻型岸防炮！

绫人本能地觉得这次的撤离可能是在躲避什么怪物，虽然上面没说具体，可能是为了防止引起恐慌，但绫人还是让人将这些火炮搬了过来。如果是自己想多了最好，但如果真的是有什么怪物，这些热武器倒也能撑一段时间。

但他没料到妖兽竟然会有这么多，六门大炮在它们眼前倒显得有些杯水车薪了。

“等一等。”绫人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看着逐渐逼近的兽潮，绫人的心绪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真正提刀站在这样的地方了。

自从担任家主之后，绫人就一直在各方政权势力中游走，大家对这位温雅从容的贵公子的定位始终都是一位善于谋局的政治家。但却忘了像神里这样的家族，政权不过是在国度中生存的手段，其本质依旧是极致的武道传承。

而在如今的神里流一脉中，剑术能胜过神里绫人的，屈指可数。

“苍流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