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名绿衣的少年,他的身上竟然带着一股夏柯希熟悉的感觉,即使他们从未相识,但这种熟悉却来自灵魂深处,就好像他是你多年前救过的一只小兽一样,你在它的身上留下了时间和气味,因此即使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可以一眼认出它来。
也正因为这样,当少年试图离开这里时,夏柯希才没有阻拦。
可阿洛希思已经被人拖出了尘世,伏尔也死掉了,雷光即将落在克洛塞尔身上,即使她再讨厌杀戮,也该出手了。
影是她遇到过最难缠的敌人。
两人的战斗持续了很久,她们从海面拉至云层,又从天穹坠回大地。蚀不断地侵入雷光,而雷霆又一次次地将那些灰暗的痕迹撕碎。
直到薙刀割破肩膀。
夏柯希愣住了,在她灵魂深处蜷缩的那片封印似乎出现了裂隙,这位尘世神明挥出的刀戈所牵引的雷电似乎掺杂了某种愿力,竟对封印有着天然的克制。
而在那道裂隙中,夏柯希看到了“她自己”?
记忆碎片顺着裂隙溢出,明明只是段模糊得连形状都看不清的光影,她却没由来地感到怀念,甚至比记忆中那些真实经历过的岁月还要熟悉。
就像有什么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被硬生生地从生命中剥离了,只剩下一点说不清来由的空缺。
可是为什么呢?蚀之权能在赋予她蚀之力的同时,也赋予了她永恒的记忆,但为什么还会有从没见过的记忆呢?
自己究竟是谁呢?
她的行动有意无意地迟缓了下来,随着伤口的累计,封印也愈加松动,可还是不行,还需要更加纯粹的力量。
好在影似乎被激怒了,不再有任何留手,这位以武著称的神明已经许久没有在战场上遭到如此轻慢,她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放水,是真以为自己杀不死她吗!
于是狂暴如潮的雷电开始在影的刀尖流动。
这并非夏柯希的本意,但诱发的结局似乎也不错,她能感受到这一击的威能,足以彻底斩断那道封印,同时也能彻底杀死自己……但已经无所谓了,相比死亡,这个固执的女孩反而更害怕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灵魂深处被藏起来的究竟是什么。
是蓝色的天,海风,被夕阳染红的海线与霞云。
夏柯希站在海滩上,身旁是她的友人们在开心地喊着她的名字和她泼水嬉戏……这是她从未见过,却又莫名怀念的时光。
他们叫她,伊斯塔露。
蚀之权能,失控。
……
绀田村西北,浅潮滩。
人群正在有序地向离岛方向撤离。
数小时前潮水淹没了这里,退潮后便被社奉行接管了。
这片滩地原本是绀田村和离岛之间的唯一通路,经常有车马行人经过,寻常的涨潮并不会影响这里的通行。但这次的潮水退得极快,水流带走了表面的沙石层,也在路面上割出了数道潮沟。
社奉行的人接手后便抽调了一些物资,用砂土麻袋和碎石填平了潮沟后,又在上面盖上了草席,拿厚木板铺成了临时的便道。
鸣神岛北侧接海的地形大多是浅滩,再加上刚刚的潮落,现在近海全是被冲来的枯枝船骸,如果要撤离的话,还是只能走离岛的港口。
在社奉行的维护下,人群的撤离还算有序。
港口的船只还算充裕,那里是勘定奉行负责的区域,托马和北斗也在那边帮忙,体量和死兆星号相仿的大型商船已经开出去四五艘了,小一些的船只也正陆陆续续地载满撤离。
从命令下来已经过去数个时辰了,鸣神岛的撤离工作也已经接近尾声,如今剩下的,也就是些留守到最后的幕府士兵,部分的伤员,以及一些偏远村落的老人们,他们在奉行士兵的帮扶下零零散散地赶来。
“家主大人。”一名社奉行的士兵快步来到神里绫人身旁,压低声音,“鸣神岛各地的村民已经撤离超过八成了。”
“其他岛屿呢?”神里绫人翻看着手中的统计簿,上面关于鸣神岛各村镇的勾画已经快满了,但海祇岛、八酝岛以及神无冢几栏依旧全是空白。
身为神里家家主,在收到撤退信号后,绫人便亲自来到了这里指挥撤离。
这是宫司大人一早就嘱咐好的,包括撤离的地点、道路、船只还有粮草。但这次灾祸降临得太过庞大而迅猛了,显然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测,天守阁附近的信兵们被迫早早地就撤离了出来,这让幕府的指挥体系几乎从中央被截断了,他也曾试图联系九条家的人,但始终没有得到回信。
绫人甚至都不知道天守阁如今还剩下多少人。
“从收到撤退命令开始,我们就陆续失去了与其他岛屿的联系。”士兵又拿出一张表纸递给了绫人,“派往海祇岛的快船全都没有回来。神无冢方向也没有任何消息。而且目前各海线登陆的妖兽逐渐变多,负责搜救的几支队伍已经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绫人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动,思考了片刻后,将纸表递给了士兵,“撤回搜救的士兵们吧,最后这批村民上船后我们就撤离。”
士兵应声点头,刚要退下,绫人突然看向岸边,他猛地抽出了士兵腰间的长刀向岸边的浪花掷去。潮水退去,一只妖兽嘶吼着被死死地钉在了浅滩上。
几名士兵迅速围上去用长□□穿了妖兽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