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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页）

世界的夜晚总是很亮。

银光密密地铺在天幕上，星河从世界的一端横贯到另一端，有时还能看到缓慢移动的光点从群星间穿过。

这些细碎的星光将荒原锈成银白色，可惜这里既没有植被，也没有河流，只有大片银灰色的石土、嶙峋的岩山，还有被风沙磨得异常光滑的巨大石块。

这里不会下雨，也很少有云，本该是对于生命极端的环境，但却依旧有东西在这里活了下来。

只是它们大多都长着爪子、鳞片、或者过多的眼睛。

在夏柯希的记忆中，世界便该是这样的。

荒原、兽群、星空，还有庇护了所有生命的神明，阿洛希思。

这样的世界其实还不错。

夏柯希一直是这样想的，直到她的蚀之权能觉醒之后。

最开始还只是觉得身边的物件越来越脆弱了，但夏柯希并不在意，因为坏了换掉就可以，这些事情并不劳她费心，总有些人……或者说是生命造物，是为了他们而生的，她只需要挥挥手，便会有使徒来解决。

但夏柯希还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在她觉醒权能的第二年，克洛塞尔从很远的一片荒原里带回了一朵花。这大概是这颗星球上极少数能被称作花的东西，花瓣很小，颜色淡得近乎白色。

克洛塞尔也不清楚这朵花是怎么来的，只是在他施展权能后就出现在了身边，他本想带回来研究研究呢，但夏柯希盯着看了好久，克洛塞尔觉得夏柯希大概会喜欢，就顺手递给了她。

夏柯希确实很喜欢，但却并不知道该如何照顾。

这朵花脆弱而美丽，不像她所知的任何一个生命，她只是捧在手心，就能感觉到这朵花生命的流逝。

夏柯希只能安静地捧着，直到花朵枯萎。

克洛塞尔觉得无所谓，反正在当初的那片区域中还留有不少的花朵，如果夏柯希喜欢，他再取来就行。

但夏柯希说，“我不喜欢。”

夏柯希总是喜欢说这句话，她讨厌所有脆弱而美丽的生命，又或者说，她讨厌的是自己的权能。

蚀并不是一种听话的权能，平静的时候倒是不会发生什么，但只要她的情绪波动，蚀就会自己跑出来，周围的血肉、元素、甚至是感知，都会被它慢慢侵蚀。

有一次她做了噩梦，醒来以后发现门外站守的使徒正茫然地望着四周。使徒问她，“殿下，我为什么站在这里？”

但夏柯希也不知道，外溢的权能大概让这位使徒丢失了半天的记忆。

可并没有人因此而讨厌她，相反大家对夏柯希一直都很客气，只是会刻意地和她保持一点距离。

无论是平时的聚会还是私下，她总能看到那些法师们有时会彼此挤得很近，又或者争抢一块不知道哪来的石板，能扯着袖子滚成一团，使徒和咏者说话时也会偶尔拍拍对方的肩膀，冽拉金尤其喜欢把手搭在希木罹肩上，希木罹嫌重，甩开一次，他下一次还是照搭不误。

而夏柯希只是坐在远处看着。

她不喜欢这样的接触，她讨厌这样的接触……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阿洛希思就是例外。

在夏柯希第一次觉醒权能的时候，蚀就失控了。她明明已经在很努力地控制了，但最近的几名使徒还是被侵蚀成了灰烬，周围所有的人都在远远地避开，只有阿洛希思走了进来。

阿洛希思伸手摸了摸夏柯希的头，夏柯希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那掌心中传来的温暖却让她格外安心，连带着体内那团躁动的权能都安静了下来。

于是夏柯希抬头看了她很久。

她后来很自然地信奉了阿洛希思，就像这片大地上所有的人一样。

因为这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阿洛希思给予他们庇护、力量，也告诉他们为什么要继续活下去。而对于一个连触碰都要小心翼翼的女孩来说，则又多了一件更简单的理由——只有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夏柯希不必再担心弄坏什么了。

就好像你只要站在光里，身上就不会再有黑暗了。

直到夏柯希发现了封印……或许还有别的名字，比如限制，又或者诅咒？夏柯希很难形容，因为这东西既不像伤口，又不是某种实体，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灵魂深处，隔绝了什么。

夏柯希很好奇，但据克洛塞尔所说，他们都感受不到自己的灵魂中还有别的东西，而阿洛希思也告诉她不必在意。

夏柯希固然是个不擅长和人相处的女孩，但却十分听话，所以她就真的没有再问过了。

即使她很想知道自己的灵魂中还藏了些什么，即使她从中察觉到了阿洛希思的气息……

后来直到阿洛希思的计划展开，世界被划出了巨大的裂缝，她也跟随着进入了所谓的尘世。

这是夏柯希第一次见到如此繁盛的世界，云层、海洋、岛屿、生命……色彩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视野，这是她在梦中都无法想象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