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之野西岸沿海,甘金岛。
薄耀东出,日光落在群鸟身上,将羽翼染成银金色。它们成排向北方飞去,穿过袅袅炊烟,消失在天际。
在村落近海的地方,有一间老旧的店铺。
店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窗上的朱漆被海风侵蚀得不成样子,但屋内的陈设倒是十分整齐。
两侧的木架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青铜法器,有铜铃、法镜、木剑以及造型古怪的祭器,只是大多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泽。而靠近窗边的矮桌上,散落着尚未画完的符纸,朱砂、刻刀与细小的木屑堆在一旁,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旧木头受潮后的气味,在屋内久久不散。
屋中所有的东西都像是从数百年前遗留下来的,与如今的甘金岛显得格格不入。也就只有门檐下悬挂的那几枚神铃,偶尔被海风吹动时,才会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倒是和祭典时巫女奉纳神乐摇出的声响如出一辙。
店门前,一位老人正坐在板凳上耐心地刻着木牌,他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羽织,头发灰白,随意在脑后扎起来。
老人叫贺茂玄正,既是这家店的店主,也是甘金岛上最后一个仍守着阴阳师传承的人。
店铺的一侧,是一间偏厦,似乎是很久之前绘符锻器的工坊,但如今的玄正已经许久不用了,于是村民们便经常在里面喝茶打牌,孩子们也经常从废弃的木料中找出一些来玩。
不过玄正倒也不介意,村民们每次用完偏厦后,都会自发地打扫干净。这些孩子们也很懂分寸,想必是被大人们教导过了,什么东西该碰什么东西不能碰,平日里也很少给玄正找过麻烦。
虽然玄正向来不愿意掺和这群人,但这些村民们却格外热情,经常会主动搭话,逢年过节也会来看望他,甚至这间老铺的翻修,也都是他们找的人来帮忙的。
在玄正身边,安静地站着一对母子,想必玄正此刻刻的木牌就是给他们的。
“十摩拉,记得让孩子随身带着。”玄正吹了吹木屑,拿袖子擦了擦,挂在了孩子身上,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快,谢谢玄正爷爷帮你驱邪挡灾。”妇女递过钱袋后,拉着孩子连连道谢。
“挡什么灾,小娃娃又没碰上邪祟,只是用来安神的。”玄正撇了撇嘴,收起板凳就要回屋。
“大师!也求您赐木牌一张!”一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落魄男人。
玄正上下打量了一番男人,“你不是甘金岛的吧?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的是海祇岛的渔民,最近总是做噩梦,家里还时常出现黑影。”男人赶忙递上旱烟,却被玄正挥手拒绝了,“听说大师的符箓很灵,所以特意前来求一张木牌。”
“现在哪还有那么多脏东西,自己吓唬自己。”玄正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来到屋内矮桌旁,挑了两张符纸递给了男人,“如果是噩梦的话,安神就够用了,十摩拉。”
男人看到是纸符面露难色,没有接下,他指了指离去的母子二人,“大师,可以和他们一样,是木牌吗?我怕纸符压不住。”
“人家是孩子,你一个大小伙,纸符对你来说安神足够了。”
男子犹豫了一下,递过钱。但符纸刚被男人碰到,上面的朱砂就迅速变黑,边缘还渗出了水渍。
玄正收回了手,浑浊的目光开始上下打量起面前的男人,“还真是有点怪,是从海底带回了什么东西吗。”
“大师,我就是一个打鱼的,能带回来什么啊。”男子陪笑道。
“不说也罢,反正说了也帮不了你。”玄正又从桌上的符纸里挑了半天,抽出两张符纹更为繁复的递给了男子,这次的接触倒是没有出现异常,“只能保一时,你还是去找幕府吧。”
“别呀大师,求您一定要帮我。”男人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包裹,打开后是一面古朴的黑色铜镜。
玄正接过铜镜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年代了,哪弄的?”
男人靠近低声说道,“我常去海钓的那片海底最近发生了地震,好像有什么遗迹被冲开了,总有东西漂到岸边。海祇军封了那里,我趁晚上溜进去,从岸边捡到了这面镜子。”
“怪不得来找我。”玄正皱起眉头,原来是不敢去找幕府,才绕到自己这里来了。
“我本来想当个纪念或者卖掉的。但也就是这几天,开始不对劲了,我开始出现幻觉,总是在家里看到黑影,但我的妻儿却都看不到,我也不敢把它扔掉,怕会招来什么后果。”男人脸色越说越白,“我听说您是阴阳师的后人,您能帮帮我吗!”
“看不出是什么,但应该不是邪祟,不然你可能都见不到我。大概是在海底待得太久,沾了逝者的怨气。”玄正将镜子还给了男子,“你和它们没有恩怨,这些怨气是不会伤害你的,但可能会对你的精神造成一些影响,符箓只能保一阵安宁,至于想要根除,还是去找幕府吧,或者海祇岛的巫女应该也可以。”
玄正将板凳收进了屋中。
偏厦喝茶打牌的村民们这会也结束了娱乐活动,马上要到饭点了,大家都起身打扫了一遍卫生,临走时还不忘对着玄正打招呼,“老爷子,我们走啦。”
玄正微微点头示意。
“大师,您不是阴阳师吗,您也对付不了吗?”见玄正始终没答应,男人有点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