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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珩他生病了(第1页)

翌日清晨,木屋里晨光浅淡,灶火余温漫上木桌,早饭的烟火气安安静静弥散开来。

陶碗盛着熏得油亮的腊肉,青菜浸着清浅油光,袅袅热气缓缓升腾。

沈清砚握着竹筷,目光落在身侧的季知珩身上,略一思忖,抬手,主动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又叠上一筷青绿的青菜。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沈清砚心里已然摸出一点细微的规律。

季知珩这人情绪藏得极深,多数时候都是清冷寡言,喜怒不形于色。

可只要是他主动凑近,主动示好,这人的眼底便会漫开不易察觉的暖意。

譬如随口夸赞他的厨艺,真心赞叹他苗家衣袍发饰的精巧好看,或是这般伸手为他布菜,那些时刻,季知珩周身那层疏离冷硬的外壳,便会悄悄软化几分。

沈清砚没有提起昨日独自去往村寨探望苏曼宁与林杨一事。昨夜山道上那道漠然的眼神还刻在心底,他下意识不愿再触碰容易惹起对方不快的话题。

一餐早饭吃得安静平和,檐外鸟雀轻啼,院中白兔啃草,看似一切都归于安稳无事。

时序流转,转眼到了正午。

日头悬在山林上空,阳光透过树叶筛下斑驳碎影,院门外传来脚步踏过碎石的响动。一个皮肤黝黑、身形高大壮实的少年跨进院子,是寨子里的族人。

那人一眼便望见坐在屋中的沈清砚,嘴唇飞快开合,叽里呱啦吐出一串苗语,语速急促。说了几句,才骤然记起眼前的外乡少年听不懂本地言语,话语戛然而止。

他手足无措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手势繁杂,想要把来意描摹清楚,偏偏怎么也表达不明白。越急越是语塞,面颊涨得通红,额角都沁出一层薄汗。

沈清砚看他焦灼模样,便抬手指了指身侧的木凳,示意对方暂且坐下稍等,自己转身,迈步走向季知珩的房门。

“季学长,有人找你。”

他立在木门之外,门板厚实,屋内寂然无声,没有半点应答。

院外还留着那名少年局促的动静,沈清砚心底微微迟疑,又轻声唤了一遍:“季学长?”

话音刚落,木门毫无预兆地向内豁然大开。

房内没有开窗拉帘,沉沉黑暗扑面而来,和外面明亮的日光判若两重天地。

沈清砚眼睛尚且来不及适应骤然转变的明暗,头脑还停留在方才的呼唤之上,一只白皙、骨节分明而力道沉实的手猛地自昏暗中探出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骤然发力,将他整个人拽进了漆黑屋子。

猝不及防。

沈清砚脚下踉跄,还未从这突兀的变故之中回神,一副滚烫有力的怀抱立刻兜头裹了上来,牢牢将他箍在怀里。

他本能抬手抵在对方胸膛,想要往外推。可那怀抱力道极沉,纹丝不动,半分也挣脱不开。几番使力皆是徒劳,沈清砚身体一点点僵住,浑身肌肉绷得发紧。方才推拒之间,掌心清清楚楚贴上这人的皮肤,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衣料灼烧过来。

沈清砚心中倏然掠过一个念头。

是发烧了。

回想今早饭桌上,季知珩便神色恹恹,面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只是彼时他未曾多想,也不敢把目光停留太久,只当是前日进山耗费心神所致。

此刻怀中人将头颅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滚烫气息扫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密战栗。沈清砚耳尖飞快发热,胸腔里的心跳毫无章法地擂动起来,砰砰作响,撞得他胸口发闷。

他的双手又一次抬起来,依旧存着想要推开的本能。

可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季知珩闷闷的嗓音埋在他颈边,热度烘得字句都带上一丝虚浮沙哑,褪去了平日伪装出来的温和学长腔调,露出内里少年人脆弱的底色:“我能抱抱你吗?”

沈清砚张了张嘴,喉头微动,不知道自己是该拒绝还是该应答。寄人篱下困于深山,眼前这人是救下自己性命的人,如今正被病痛缠扰,不过索要一个拥抱,道理上仿佛找不到拒绝的立场。

苏曼宁从前闲谈,偶然提起过看过季淮辞助学金申请表上写的家庭履历——父母早亡,孑然一身长大成人,常年四处奔波兼职讨生活。

想来也是孤零零熬过来的人。而现在抱着他的人应当和季淮辞流着相同血脉,那日在密室门缝一瞥,日记本扉页之上那个“淮”字还留在记忆里。季淮辞沉稳克制,而怀抱着自己的这个人,骨子里藏着一份没有被磨平的孩子气。他是弟弟,季知珩。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自己身上。父亲早逝,母亲早早组建了新的家庭,他同样是被剩下来的那一个,许多时候,亦是孤身浮沉。

相似的孤苦如细针轻轻刺过心口,那点抗拒与戒备,便这样一点点软了下去。

怀中人不安地轻轻蹭了蹭他的颈侧,几缕乌黑发丝散落,扫过沈清砚脖颈,麻酥酥地发痒。

方才还想着推拒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沈清砚收回力道,指尖轻轻落在季知珩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生涩笨拙,缓缓拍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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