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不要总想着出去（第1页）

沈清砚心头一滞，想起一路上村民那些躲闪、惋惜、窃窃打量的眼神，喉间微微发涩，却不知该如何言说。那些细碎的私语他听不懂，那些古怪的目光，他也无从问起。

他只能小声辩解：“我只是去村长家，没有四处乱逛。”

季知珩缓步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浓重的山林草木气息裹着一缕浅淡奇异的蛊香扑面而来，沈清砚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半寸。

这个细微的躲闪，没能逃过季知珩的眼睛。

季知珩眸光微微一沉，目光穿透暮色，直直望进少年眼底，似要窥尽他心底藏着的所有隐秘。密室门缝里那一团黑影，方才在院中的心神不宁，还有此刻难以掩饰的慌乱，一丝一缕，在他眼中无所遁形。白日在山林树影之后，他早已将院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沈清砚俯身凑近门缝窥探秘室的模样，清清楚楚落在他眼里。

“是吗。”季知珩淡淡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是信或是不信，“但愿如此。”

山雾越来越浓，前路林木幽暗，阴影层层叠叠铺展而来。

季知珩不再继续追问，侧身调转方向，往木屋的归途走去，满身银铃一路轻响，只是那声响再无半分欢愉，只剩下沉沉冷意。

“走吧，天色快要黑透，林中瘴气升起，留在外面太过危险。”

沈清砚安静跟在他身后，刻意隔开一小段距离。

望着前方那道孤冷挺拔的背影，少年心底疑惑丛生。

他究竟是何时回来的？他在山道上等了多久？

是早早便守在此处，还是从木屋一路追来？

还有那间紧闭的密室，桌心隐于阴影的漆黑物件，村寨村民讳莫如深的眼神……无数谜团缠绕在一起，像一张细密的蛛网，将他牢牢困住。

晚风掠过树梢，带来深山幽幽寒气。沈清砚低头看向腕间冰凉的银镯，镯身的花纹已经磨得贴合他皮肉，摘不下，脱不开。忽然生出一种恍惚之感——他以为自己寻到了暂时安身的归处，殊不知，自踏入这座苗寨的那日起，他便一步步走入一团迷雾深处，看不清来路，亦望不见归途。

他此刻已然知晓对方不是“季淮辞”，看破了“季淮辞”这层假面，可他依旧不能戳破。

有些真相一旦说出口，不知道会引爆什么。

身前的季知珩脚步没有停顿，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清楚感知到身后人的迟疑与疏离。肩背绷得很紧，垂在身侧的手掌，指骨缓缓收拢。

他没有回头，低声一句，顺着风轻轻飘过来：“不要总想着往外跑。岭疆寨以外的世界，未必比这里安全。”

话语听似劝告，内里却是毫不掩饰的告诫。

前路漫漫，暮色四合，木屋隐在远处林间，昏昏一点灯火，安静得如同一场蓄谋已久的梦境。

一路再无多余交谈。

山雾浸得衣衫微凉，脚下碎石被二人脚步碾出细碎声响。季知珩走在前头，银铃断断续续，闷钝的响声消散在暮色里，不复白日的清脆。

沈清砚隔了半步跟在后头，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脊背，心底千头万绪翻涌，却半分也不敢宣之于口。

方才山道上那一句告诫还盘旋在耳畔——不要总想着往外跑。

简简单单七个字，听似提点，更像一道无形的禁令。

远远的，木屋昏黄的灯火穿透层层林木，一点点撞入视野。柴门虚掩，院内草木静立，那只雪白野兔安安静静蜷在竹笼之中，笼栏映着灯火投下交错的黑影。

踏进院门，季知珩随手将身上繁复银饰一件件卸下。银块重重落在木案，发出沉实的碰撞声，喧嚣落尽，整个人褪去盛装带来的瑰丽压迫，重归清瘦淡漠的模样。他没有同沈清砚多说什么，转身走入灶房，火光从门缝流泻出来，柴火噼啪轻响，开始准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