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不要总想着出去（第2页）

沈清砚立在院中，下意识瞥向西边那扇紧闭的偏房门。

门板依旧严丝合缝，方才白日窥见的那团桌心黑影又浮现在脑海。季知珩应该知晓了他凑到门缝窥探过，可自始至终没有质问，没有发作，只在山道上隐晦敲打。

这份隐忍，比勃然大怒更令人心底发寒。

他收回视线，走到竹笼边。

笼中的野兔抬着头，一双漆黑眸子直直望过来，温顺地耷拉下长耳，看上去柔软无害。可沈清砚此刻再看，只记起那日喂食之时，季知珩摩挲竹笼的指尖，那一份视若私物的占有。

晚饭吃得格外安静。

木桌上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谁都没有开口。

季知珩神色平淡，给沈清砚夹菜的动作依旧妥帖，维持着“季淮辞”那副温和学长的外壳，可眼底深处那层疏离，怎么也遮盖不住。沈清砚垂着眼，小口进食，应付着这份刻意维持的平和，每一次抬眼，都能够捕捉到对方若有似无落在自己手腕银镯上的视线。

仿佛在确认，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好好的。

饭毕收拾妥当，夜色彻底吞没整座山谷。山间的夜来得迅猛，窗户之外，风声呜咽不止。

木屋一共两间卧房。沈清砚住在靠南这间，季知珩居于隔壁。白日里虽是共处一室起居，入夜之后便分开歇息。

沈清砚掩好自己房门，木栓轻轻落槽，隔出一方小小的天地。他吹灭桌角烛火，屋内瞬间沉入浓黑。他和衣躺倒床榻，被褥间萦绕浅淡药草枕头的气息，却全无半分睡意。

白日山道对峙、门缝窥见的秘室、巷子里村民异样的目光，一幕幕反复在脑海轮转。那些被忽略许久的碎片，一点点自行拼接成型。

他不是季淮辞。

这个认知沉沉压在胸口，没有歇斯底里的惊惶，只有一片酸涩的清醒。

他想起高热昏迷时怀抱的温度，梦魇之中那句低声的“我在”，石桥边风里的应答。温存不假，欺骗同样不假。季知珩困在身份与部族诅咒之间，用着借来的名字。

沈清砚睁着眼，望着漆黑的房梁，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那枚冰凉银镯。摘不掉，脱不开，如同此刻困在这座深山之中的自己。

不知过去了多久。

院内万籁俱寂，只有山风穿过树枝呜呜低响。

门闩本是扣好的，此刻却传来极轻极细微的摩擦声。

不是大力推搡，是有人在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拨开木门木栓。老旧木头转动，发出几乎要被风声盖过的“吱呀”一声。

沈清砚浑身瞬间绷紧，呼吸下意识屏住。

他没有转头，依旧维持仰面躺着的姿势，双目阖起，装作已经沉沉睡熟。

一道清瘦的人影，悄无声息跨进门内。

是季知珩。

他并未掌灯，一身素色短衫融在黑暗里。没有穿鞋，赤足踩在冰凉泥土地板，脚步轻得近乎没有声响，怕惊醒床上之人。隔壁房间的被褥分明还是温热的，他却半夜独自过来，立在沈清砚的床榻边。

屋内太暗，只能看清轮廓。

他静静站在床前，垂眸俯视躺着的少年。周遭安静得可怖，听不见他的呼吸，仿佛连他自身气息都刻意收敛藏匿，如同蛰伏夜色里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