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闭着眼,感官被无限放大。能感受到那道视线沉甸甸落在自己脸上,缓缓游走,掠过眉眼、鼻梁,最后落向那只藏在薄被之下的手腕。
良久,季知珩才微微弯腰。
他没有伸手触碰沈清砚的身体,只是微微俯身,距离隔得很近。沈清砚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混着草木与淡淡蛊香的气息。
白日山道上沈清砚躲闪后退的那半寸、白天对着秘室门缝窥探的模样、一路上村寨旁人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尽数在他心底翻涌。他清楚沈清砚心里已经生了疑,却依旧没有戳破。
黑暗之中,他的目光缠绵又执拗,混杂着不安、占有,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他害怕这个人心里生出离开的念头,害怕有朝一日,沈清砚会真的想要挣脱这片山林。
沈清砚的心狠狠撞着胸腔,强压着紊乱的气息,一动不动。
下一瞬,有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季知珩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呢喃,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不似白天那副“季淮辞”克制的语调,是属于他自己,卸下伪装之后的声线,带着一点沙哑:
“不要想着离开。”
话音落下,他的指尖极轻,隔着一层薄被,落在沈清砚手腕的位置,恰好是银镯所在之处。没有用力攥握,只是轻轻贴着布料。
沈清砚心底震荡。
他几乎就要在此刻,吐出那个名字。
可理智死死按住冲动。一旦挑明,眼前虚假的平衡便会顷刻粉碎。
他依旧闭着眼,睫毛却控制不住,极轻地颤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抖动,落在季知珩眼中。
少年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知道,床上的人,根本没有睡着。
空气凝滞一瞬。
季知珩没有进一步动作,也没有拆穿。指尖缓缓收回,直起身躯。又在黑暗里静静伫立片刻,才转身,赤足缓步向外退去。木门被他小心翼翼合上,木栓再度落下,恢复原本模样。
房间重新归于死寂。
沈清砚缓缓睁开双眼。
黑暗之中眼底浮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悲悯、怅然,还有化不开的茫然。方才那声低语还盘旋在耳边。
他缓缓侧过身,脸颊埋进药草枕头里。
今夜,他终究没有唤出那一声“知珩”。
但墙的另一边,隔壁卧房。
季知珩背靠门板站着,胸腔起伏,方才那一点克制濒临溃散。
他抬手,指尖抚过自己左耳后,那一颗隐秘的红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