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奔逃避险,反倒迎着洪流,朝着沈清砚的方向踏出一步。
就在抬脚刹那,一道分流泥浪裹挟数块磨盘大小的碎石,骤然改道,直直朝着沈清砚立足之处冲刷过来。
“小心——!”温岚的尖叫转瞬淹没在轰鸣之中。
身体反应快过脑中思考。沈清砚猛地向右侧扑倒,伸手去抓一旁裸露的树根。指尖擦过湿滑树皮,没能攥牢,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向着泥流边缘急速滑坠。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猛地扣死他的手腕。
力道强横,指节冰凉,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沈清砚抬眼,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瞳。
季淮辞单膝跪在泥泞之中,另一只手深深插进岩缝,指尖被岩石磨破,缕缕血丝混着雨水,顺着指缝蜿蜒淌落。湿发垂落,半掩住他的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雨幕里亮得灼人。
他一言不发,手臂猛然发力,硬生生将沈清砚从死亡边沿拽回。
二人一同滚落在岩壁平台边缘,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石壁。奔涌的泥浆擦着二人鞋底呼啸而过,相距不过半米,飞溅的泥点砸在皮肤上,一阵阵刺痛。
沈清砚大口喘息,心脏擂鼓般狂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一圈青紫清晰的指痕深深烙在皮肉之上,像一道非人力能够造就的印记。
再度抬首,季淮辞已经松开手,静静靠在岩壁,微微仰头,任由冷雨冲刷整张面庞。呼吸平稳,完全不像刚刚闯过生死绝境,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模样,方才舍命相救,于他而言,轻如拂去一粒尘埃。
沈清砚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只抠进岩缝的手掌,伤口流出的鲜血被雨水不断稀释,沿着石壁缓缓漫开,像一道无声猩红的誓约。
“……为什么。”沈清砚嗓音沙哑破碎,几乎被雨声盖过。
季淮辞并未作答。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沈清砚肩头,望向泥流肆虐的山谷深处。眼底幽深,仿佛在凝望某个只有他能够看见的事物。
片刻,他嘴唇极轻地翕动。
雨声喧天,沈清砚听不见半点声响。
但他清清楚楚读懂了那道口型。
不是宽慰的“没事”。
不是安抚的“别怕”。
只有两个字。
“终于。”
轰隆——!
上游又一股体量更大的泥浪轰然倾泻,彻底封死他们来时的山路。天地之间,只剩滂沱暴雨与毁灭般的轰鸣。
他们被困在岩壁方寸之地,如同两粒被世界遗弃的沙砾,又似两颗被命运强行缠绕捆绑的星辰。
沈清砚后背抵着寒凉石壁,身侧那人身上传来的体温,带着一种异样的、不属于常人的冷感。心底的预感沉沉落地——这场泥石流,从来就不是意外。
这只是序幕。
是这片深山,专门为他奉上,血淋淋的开场。
雨还在倾盆而下,泥浪依旧奔涌咆哮。
属于他们的故事,在毁灭与重生的交界,方才真正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