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定情之夜（第1页）

上巳节的灯火散尽，长街从人来人往归于冷冷清清，只余月色如水，照着这世间的魑魅魍魉。

温恒带着阿九穿过方才打斗过的街道回府。满地狼藉之间，点点赤红刺目。温恒瞳孔一缩，眼前浮现出段长林焦急的脸，以及那顺着剑刃滑落的血。他感到心脏一阵钝痛，闭了闭眼，将那股不自在压了下去。

“阿九，看看这附近哪些铺面受了灾。若是我们家的产业，减免租金；若不是，寻个由头塞些补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些受伤受惊的街坊，让田掌柜施些吃食，城南的医馆再多开几天义诊。”阿九领命，又嗫嚅道：“公子是不是忘了谁？”

温恒白皙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沉默了一瞬。

“阿九说得不错。”一道声音如鬼魅般从二人身后缠上来。来人悄无声息地凑近他的脖颈，发丝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皮肤。温恒感觉下一秒那人就要咬上他的脖颈，他猛然转身，皱眉——他怎么还在这里。

月光下，段长林的表情看不真切，只听得他的声音的：“哥哥心系那么多人，铺面、街坊、甚至路过的陌生人。不知段某，算其中的谁？”这话像一块厚重的布料，裹住了温恒的呼吸。

“阿九，你先回去。”“公子，我……”“回去。”阿九不情不愿地走了。

段长林后退两步，拉开与温恒的距离。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温恒全身，细致得像在检视一件稀世珍宝。在这样的注视下，温恒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他正要开口让对方别再看了，段长林却一把将他拥入怀中，在他耳边低声道：“温恒，我好害怕。”

好害怕你像我娘亲一样突然离开，再无踪迹。

温恒听着对方的心跳声，感觉自己的心跳也乱了节拍。他挣脱段长林的怀抱：“我没事。”段长林又戴上那副随心所欲的面具：“美人儿无事，我有事。”说罢，他转过身，展示后背被刺伤的伤口和被划烂的衣裳。“在哥哥导演的这个局里，我应该算个主角儿吧。”

温恒沉默了一瞬：“我承认，对你有些利用。”“你故意让段长柳知道今夜你我相约，引他来杀我。”段长林故意拖长了声音，那个“杀”字显得格外刺耳。温恒急道：“以你的身手，我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这我知道。自你被掳走后，我确实感觉到有一部分人在帮我。”温恒没有想到段长林那么在自己，只顾救自己，后背却……“今日之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他仰起头看向段长林，“我可以许你一件事。”段长林看着他愧疚的表情，心中不忍，岔开话题：“哥哥后来去哪儿了？”

“当然去寻那罪魁祸首段长柳了。”“你把他怎么样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温恒冷冷道，“你的便宜弟弟要杀你，你倒是挺关心他。”段长林无奈道：“哥哥可知，为何段长柳三番五次要害我？”温恒疑惑：“不就是家产那点事么？”

段长林摇头：“不仅是武安侯府。段长柳是太子的人。”“哦？”段长林恐他再做出这般莽撞之事，细细解释道：“我本与誉王在西南有些交情，此番回京处处受阻。太子有意拉拢，但我还是不欲参与皇家事务。太子以为我回绝他，是要与誉王一条心。”温恒道：“誉王不是传说‘弑父’，不被今上喜爱么？”

段长林望向皇宫的方向：“君王的喜爱，在王朝的兴衰面前又值几分呢？”温恒回过味儿来，脸色沉了下去：“你告诉我这些，是觉得我今日坏了你的大计？”

段长林否认：“不是。哥哥，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温恒冷着脸：“他欺我，便没有我不回击的道理。”只一味当缩头乌龟，算什么好汉！说罢转身就要走。段长林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哥哥，你误会了。要替你报复，有许多办法。咱们可以商量，断不会让你如此暴露在太子眼下。”温恒挣开他的手：“咱们？你是我什么人？”

段长林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美人儿还不知道他是他的谁？他拉住温恒的手臂，用力一拽，又将温恒拉回怀中。他看着美人嗔怒的模样，别有一番滋味，低头便擒住了那双朱唇。

温恒挣扎了一会儿，看着面前英俊的眉眼和那闭上的眼睫，也闭上眼睛，沉醉在这缱绻的氛围中。段长林感到怀中美人不再挣扎，手上的力道渐渐收紧。良久，他松开温恒。

温恒道：“你流鼻血了。”

段长林面色发红，看着美人朱唇沾染水光，沾染他的气息，心底的渴望又一次翻涌上来。他受蛊惑般开口：“哥哥真的没有听到放烟花时我对你说的话吗？”温恒嘴硬：“没有。”“我心悦你，温恒。”他再次将那片美好揽入怀中，低头看着怀中人的发顶，“哥哥，我心悦你。”

温恒赶忙推开他，素来冷淡的脸颊带上了一丝羞赧：“别说了，我知道了。”“哦？那哥哥的回应呢？”段长林追问。“回应什么回应？回去了，拜拜。”

段长林爽朗一笑：“无妨无妨，来日方长。”他又道，“不知哥哥许我的那件事，可还作数？”温恒一脸防备：“作数。”段长林指了指自己破烂的衣衫：“我的衣裳都成这样了，哥哥可否送我一身？”“就这？”“就这。但是，今晚就要。”“成衣铺都关门了，去哪儿给你买？”“哥哥定是有办法的。”温恒无奈：“来吧，跟我来。”

温恒轻车熟路带着段长林来到自家的成衣铺，命令段长林转过身去。段长林嘴角含笑，双手抱胸转过身去，好可爱的美人儿。只听一阵动静，温恒不知从哪找到了钥匙，扔给段长林，朱唇轻启：“开门。”

笑话，温老板才不做这般小事。段长林挑眉，开门。温老板不做段将军做。

进入成衣铺，温恒点亮烛火，让段长林随便挑。一套两套都可以，三套四套不嫌多，五套六套随手得，七套八套心头乐，九套十套可以帮您送货回家。可那段长林左挑挑，右捡捡，一阵摇头：“哥哥，这些都不适合我，都有些小了。”

温恒打量段长林的身形，唔，确实高大挺拔：“那要不待明日裁缝来了，给你上门定制一身怎么样？”温恒的目光让段长林更热了，胸膛的那物什似是要跳出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哑低沉：“哥哥不会吗，哥哥来给我量体吧。你答应我的。”

温恒，他真会，这么多年他事事亲力亲为，段长林仿佛给他下了蛊，他对他千依百顺。温恒拿起软尺丈量段长林宽广的背展，手一步一步的知道他的上身长，腰围，腿长。温恒量到正面，仰头对上段长林的目光，那目光似有温度，热切灼人。他手指一滑，软尺落地，正要去捡，被店里散乱的衣角绊住，仰面倒下去。

他胡乱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段长林的衣襟，“撒拉“一声段长林露出结实的胸膛。段长林仿若也站不稳，两人齐齐倒下。段长林眼疾手快，抓住旁边的厚实衣服垫在温恒身下，手又稳稳的垫在温恒的脑袋下。

温恒在下，很难不怀疑段长林是故意的，他推搡着，手结结实实的摸上对方上半身。阿，很有弹性。段长林紧紧压住他，不被他的力气推动一丝一毫。段长林的身上的青草气息闻的温恒一阵头晕，段长林吻了上来，两人亲到一处，四肢交缠。

良久，段长林抬起头，手抚向温恒的衣衫，温恒只觉一阵战栗，急忙按住他的手。他听到对方低低的声音贴着身体传来：“哥哥，你为何要相亲，为何要去那百花楼。”他执着的望着温恒：“又为何要约那段长柳？”他停了一下语调正色，“他可以我就不行吗？”

是了，去父留子而已，段长林不行吗？他英俊聪慧，为人端正，他不行吗？温恒想了想，手松开了自己的衣襟。他的红鸾星光芒大盛。

瓷瓶滚落，成衣店的衣裳们掀起阵阵波浪。“往上些。”依稀有声音传来，动静停下。一阵低低的笑意“害羞了”。烛火熄灭，一阵风吹过，吹散了情人细语呻吟，齐齐吹灭了街角的两盏花灯。

陌上人如玉，微雨燕双飞，落花人独立，公子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