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这就是你说的挑选种子的好地方?”温恒撩起车帘,望着眼前一座芬芳四溢的楼阁,眉头微蹙。阿九满脸骄傲:“公子,这百花楼里的姑娘郎君,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更是俊俏得紧。”
阿九接着:“上次百花楼的马车从街上过,街坊邻里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激动得大喊,就想让车里的人物看自己一眼。”温恒面无表情:有时真不知手下是人是鬼。
阿九浑然不觉,继续滔滔不绝:“还有,听说曾有才子为了进百花楼,连官职都不要了。正所谓‘纵有千种风情,更与谁人说’啊。”温恒凉凉打断:“那九公子觉得,我进去是嫖,还是被嫖?”阿九认真想了想:“那得看您给不给钱了。”温恒:……
罢了,最近几日情劫之事让他过于紧张,进去换换心情,顺道打探打探京中消息。但,他不会在花楼里挑种子的。他想到一排男子站在他面前卖弄风骚就一阵恶寒,他是着急,但也不会饥不择食。他迈步向前,阿九跟在身后,暗自得意:哈哈,还是我最得公子心意。
今夜月色如水,映得温恒发髻上的宝石格外明亮。然而比宝石更夺目的,是他那张皎若春华的面容。月白衣衫裹着他纤长的腰身,行走间衣袂翩翩,叫人移不开眼。门口小厮迎上来:“温老板,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咱们这儿正是做生意的时候。”
温恒淡淡道:“不是来找你们老板娘收账的。安排一间雅间,听曲儿。”“好嘞,雅间两位——”温恒在大堂无数道热切目光的注视下快步穿过,径直入了雅间落座。
阿九看出他不自在,吩咐随行小厮:“去,泡一壶茶,用这个茶叶。放心,价钱照付。”温恒补了一句:“再来一壶杏花村。”
来了百花楼,自然要喝这里独具一格的酒。不多时,小厮端着茶与酒进来:“您的茶,您的杏花谣。”武夷茶的香气很快盖过了满楼的脂粉气,温恒这才觉得舒坦了些。他慢慢斟酒,阿九在一旁添茶。
温恒问弹曲的姑娘:“近日百花楼生意可好?”那姑娘在楼中见过无数莺莺燕燕,却无一及得上眼前这人半分颜色。她定了定神,答道:“之前段将军那些流言闹得人心惶惶,大家晚上都不敢出门。近来好一些了。”
“哦?为何?”温恒招呼她放下琴过来坐。姑娘替他斟酒,他便为她递了一杯茶。姑娘轻抿一口:“公子的茶入口甜,好香。”“听说那段将军入京之后,主持武安侯丧礼,事事料理得妥帖周到。见过他的人都夸他文质知理,大家便没那么怕了。”
温恒垂眸:“战场上厮杀过的人,想来还是令人畏惧的吧。”“是也不是。”姑娘摇头:“据说他对那位不明不白的继母都和颜悦色的,还夸继母给他准备的房间窗幔上的流苏样式好看呢。”温恒挑眉:“段将军倒是粗中有细。”
“都是客人们传的闲话,官员不得入花楼,也不知真假。公子莫怪。”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趣闻。温恒给了赏钱,姑娘翩然离去。桌上茶水已换过几轮。阿九起身:“公子,我再去马车上取一包茶。”温恒不知在想什么,只抬了抬修长的手指,示意他知道了。
夜风从窗缝渗入,带着微醺的酒意。温恒揉了揉额角,这杏花村的力道,比白日里喝的烈得多。他闭上眼,靠着椅背假寐。
“砰——”门被人猛然撞开,又以极快的速度合上。一股熟悉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温恒睁开眼,正对上前几日那个装疯卖傻之人。段长林咧嘴一笑:“这股茶香,果然是你,美人儿。”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沙哑,眼底似有烈焰翻涌。他伸手抓向温恒的手腕,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同时一震。温恒脑中只剩一个字:烫!烫!烫!段长林却在心里打了个激灵:凉的……爽!
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都给我搜仔细了,一个也不许放过!”温恒瞬间明白此人来路不正。他张口欲呼,段长林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呜,唔,”温恒奋力挣扎,却发现四肢莫名发软,提不上力气。段长林双臂一抄,将他整个人从凳子上捞起。温恒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瞬,他已越过桌面,“咚”地一声坐到了段长林腿上。
段长林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捂着他的嘴,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嗓音压得极低:“哥哥,救我。”温恒从未感受过如此灼热的体温。对方呼出的热气钻入他的耳道,酥酥麻麻,激起一阵战栗。“呜!呜呜呜!”(凭什么!放开我!)段长林察觉到他身体的反应,恶劣地偏过头。凑到他另一只耳边,气息更烫:“求你,有重谢。”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男男女女的惊呼与求饶。段长林飞快扫视四周,目光落在里间的床上。他一把扛起温恒,扯下自己的外袍,蹬掉靴子。温恒抓住时机大喊:“在,在这,啊!”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段长林已坐到床上,双手擒住温恒的腰肢,而温恒面对面跨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面前是小山般宽阔的胸膛,近在咫尺的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温恒拼命挣扎,正要再次呼喊。
两只手都用来按住温恒。情急之下段长林低下头,用嘴唇封住了他的声音。温恒僵住了,那一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
段长林只觉唇齿间漫开一阵清洌的酒香,不由自主地微微启唇,舌尖探出,想尝一尝味道。他尝到了残留在温恒唇上的杏花谣,心中倏然清明:这酒不对劲儿,怪不得美人儿挣扎的气力这般小。温恒终于回过神来,愤怒之极,张嘴狠狠咬了下去。段长林闷哼一声,舌头痛得厉害。但那声闷哼落在旁人耳中,却另有一番情趣滋味。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