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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遇奇葩(第1页)

次日,包厢内。

一位发髻紧致的丰腴徐娘开了口:“温老板儿,您说要寻个女子结缘,俺们也好找些。”梅姨甩了甩衣袖,续道:“谁知您要寻的是位郎君,还附了一二三四五的条件。”她伸出涂满丹蔻的指甲,活像一只熟透了的小龙虾,得意地挥舞着钳子。

“今儿啊,除了我梅姨,谁都给您办不成事儿!”语毕,拍了拍掌。“儿郎们,进来吧,哎,哎,一个一个来。”温恒坐在屏风后,看不清外头光景,只听得梅姨与阿九一通寒暄。阿九坐于桌案旁,心中暗暗鼓劲:种子检验第一关!软萌小少爷由阿九守护!

斗志拉满。然后——

一捆柴火“咚”地砸在他脚边。一个袒胸大汉跨步而入,声如洪钟:“是你寻汉子不?瞧你这细皮嫩肉的,能挑柴不?俺家山路可不好走……”坦荡男子还在絮叨,温恒已被他的嗓门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捻起一枚小石子,弹向阿九面前的茶杯,连弹三下,阿九才看到。“大哥,请回。容我再考虑考虑。”坦荡男子“切”了一声,扛起柴火转身便走。

阿九有些蔫了,想想这才头一个,复又打起精神。梅姨扬声:“下一个。”

这一回进来的男子瞧着文质彬彬,阿九心下稍安。“不知公子年岁几何?”那礼貌男子略一欠身:“嗯,娘亲是玉宁三年诞下的我,今年在下二十有五。”阿九为他斟茶,正要接着往下问,礼貌男子忽道:“这是甚么茶?娘亲说了,我只能喝巴南茶。”“上好的武夷茶。”“那不行了,婉拒了哈。”阿九嘴角一抽:“娘亲怎舍得放您出来相亲?请回吧。”

梅姨再喊:“下一个。”

阿九叹了口气,屏风后的温恒也扶住了额头。第三位落座的男子小臂肌肉结实、肩膀宽厚,瞧着颇为英武。阿九眼前一亮:“敢问公子年岁?”“二十五。”“家中几口人?”“就剩我一个了。”阿九连连点头,心想梅姨这欲扬先抑的手段倒是高明。“可曾读过甚么书?”“《春秋》《诗经》。”那男子说完,忽然捂嘴一笑。

阿九愣住。那男子眨了眨眼,声音陡然婉转起来:“还有房中术啦,哥哥。”

“送客!”“温哥哥——给我一次机会嘛,啊——”这一个“啊”字,百转千回,余音绕梁。温恒阿九鸡皮疙瘩起一身。

梅姨:“下一个——”“下一个——”“下——”

话音未落,温恒终于忍无可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梅姨乍见美人愠怒之态,一时失神,利落的嘴皮子都慢了半拍。温恒面色淡淡:“抱歉,梅姨,我才是温恒。我的要求,您当真记清了么?”阿九在一旁小声嘀咕:“这都是甚么古怪的人物……”

梅姨对着眼前风光霁月的人,半点儿脾气也生不出来,只剩下保成这桩媒的决心。“温老板,您不中意这些,我马上去寻更好的。”“请您记好:身强体壮、面容端正、谈吐有理、进退有度、家庭简单——”“记得了,记得了,给我一个时辰。”梅姨一阵风似的下了楼。

温恒转向阿九:“阿九,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位梅姨?”“田掌柜介绍的呀。”阿九一脸无辜。两人望着楼下田掌柜正殷勤地为梅姨端茶递水,齐齐陷入沉默。阿九喃喃:“田掌柜还说,这梅姨保媒从不失手……”

温恒无言。他转身回房,深叹一口气,推开窗扇向下望去。熙熙攘攘,皆为利来。上午的时光,终是错付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推开。

比样貌先到的,是他的气味——日光下青草的甘冽,混杂着皮革、金属与血的腥涩。温恒被这气息一冲,微微皱了皱鼻头,两人目光撞在一处。

温恒心下暗忖:梅姨在样貌上倒是下了功夫,只是此人的穿着……家境怕是不太好吧?他面上不动声色:“来了,便坐吧。”

阿九探头:“梅姨呢?”那呛人公子像是刚从温恒的容貌中回过神来,舌头打了结:“梅姨?哦,梅姨,她,啊,就是,害,我就来了。”

阿九腹诽:外表技能点满了,忘了加载说话的本事么?温恒替对方斟了一杯茶,眉眼在升腾的雾气中愈发动人心魄。“公子不妨先介绍一下自己。”

那呛人公子却微微一笑:“不如您先来,这样显得更有诚意。”温恒抬眼看他:“我想公子弄错了。您只需告知我您的条件,至于我,您无须知晓。”对方不语,只是看着他。温恒也不急,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那目光清清冷冷,像是在看一件待估价的物件。片刻后,温恒搁下茶盏:“阿九,送客。”

“别别别,介绍,介绍。”呛人公子连忙摆手,“在下年岁二八,家中有一继母和兄弟。”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在下自幼生母仙逝,不久之前父亲也下葬了。儿时也曾勤奋读书,谁知家道中落,便被散养了。”说罢,他唏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温恒目光掠过他起伏的胸膛:唔,胸肌倒是不错。

呛人公子忽然倾身向前。他身量高大,这一倾几乎占了大半张桌面,温恒甚至能看清他唇边的胡茬。“谪仙般的公子,能否告诉在下,您年岁几何?”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蛊惑。温恒被他那双深邃的瞳孔攫住,不自觉张口:“……二十。”

“二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快得像刀锋一闪,“啊,想必您的高堂也是样貌非凡,方能生出您这般容貌。”阿九喝道:“大胆!公子的家世岂是你能妄议的?”

温恒定了定神,站起身来。起身时衣袂拂过那人的面颊,带起一阵清风,似有若无地撩过他的下颌。他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后续便于联络。”那呛人公子却忽然一拍脑门:“啊,今早吃了三个馒头,一个馒头一个铜板,三个是多少来着?唉,你们帮我想一想呀。”

温恒冷冷侧过脸,看了阿九一眼。阿九会意:“您请回吧,不必再联络了。”那呛人公子深深望了温恒一眼,那一眼里藏着的东西太多,审视、兴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阿九凑过来:“公子,最后这个,时灵时不灵的。”温恒没有答话,只是走到窗前,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那人顺手扶正了街坊歪斜的梯子,免去一场意外;又弯腰替抱娃娃的大娘捡起掉落的拨浪鼓,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般。

温恒缓缓开口:“非也。他眼神清明,是个高手,包括装傻方面。”“他掌心的茧子是常年使用兵器留下的痕迹,饮茶的姿势也不是寻常人家的礼数。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温恒顿了顿,“犀利,且带着侵略。”

阿九一愣:“那他为何要答应梅姨来见您?”“事出反常必有妖。最近京中不太平,多小心些。”

那呛人公子拐入一条小巷,确认无人跟随后,抬手重新束好了发,又从包袱中取出一身衣物换上。他手指摩挲着一幅画像,画中女子眉目淡雅,与温恒有七分相似。

此人正是让京城中人闻风丧胆的段将军,段长林。

那画像,是回京前在西南收到的密报,送报之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同时送来的还有一块碧玉,碧玉青青,“容青青”正是他仙逝母亲闺名。母亲已仙逝二十年,却未见尸首,画中女子定跟母亲的死有关。他回京就是为了探查母亲的死因,死要见尸。可纸张崭新不似多年古物,是母亲相熟之人所作吗?还有一种可能一直闪现在他的脑海中但他不愿深想,希望越大,恐失望越大。就是他的母亲尚在人间。

今日暗中进城,本是想打探些风声,谁知刚巧瞧见了窗边那个小美人儿。美人儿与画像中人极像,他竟如此幸运一下就找到了关键人物,赶忙上去打探情况。

梅姨?甚么梅姨,他毛都没有看到,他是自己摸上去的。多年征战经验,这点子机灵本事他还是有的,三句两句就唬住了楼下的人,放他上去了。

段长林唇角一勾:“二十。”美人儿与画中之人如此相似,而且他出生那年,正是母亲去世的那一年,他定于此世有关。难不成画中人是美人儿的姐妹亦或是长辈?只是美人儿不与他多说,现在京中传言对他很不利,他还是慢慢打听才好。

身后传来窸窣脚步声。副将拱手低声道:“将军,骁骑营皆已安顿妥当,随您进城的近卫在城外候着。”段长林神色一敛:“骁骑营之事,一丝一毫风声都不能走漏。否则——你我都得死。”

“末将领命。”段长林面容一转,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气,嗤笑一声:“走,出城。老子的爹还等着老子回去扶棺呢。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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