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个人坐在灯下,安静地做一件事。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冬天的夜里,隔着窗户看别人家里的灯火。你知道那灯火不是你的,但你就是想多看一会儿。
裴执意识到,自己已经站了很久了。
他转身离开。
走出偏院的门,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
那个人还在那里,还在看账册,还在替他整理那些他没时间整理的旧档。
裴执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轻。
夜风很凉。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不是犹豫。他很少犹豫。
但此刻,他想再回去看一眼。
他没有回去。
他继续往前走,走回自己的书房,关上门。
书房里很暗。他没有点灯,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冷,但他的心口有一小块地方,猛地暖了一点。
很小的一点。
像一粒火种。
裴执闭上眼睛。
他想起李棠说的那句话,“我要一块地,种花。”
一个被软禁的人,提的第一个要求是种花。
第二件事,是帮他整理旧账。
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还是说……他根本什么都没想做?
裴执想起自己查过的那些案子。每一个案子里的人,都有目的。贪官贪银子,奸臣贪权势,就连那些看似无辜的人,也往往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但李棠呢?他种花,看书,浇花,散步。他不传消息,不联络外面的人,不试图逃跑。他就像一朵花,安静地开在那里,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裴执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种人。
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裴执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像一只冷冷的眼睛。
他想起一件事。
李棠在偏院种的那棵树苗,阿贵去查了。
是棠梨。
李棠的名字里有一个“棠”字。他种了一棵棠梨树。
裴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大人府上风水不错,适合种棠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