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上没有世家族徽,也没有宗门印记。
沈承祐坐在最上首。
他今天穿了件黑金外袍,白发束了一半,另一半散在肩上,手上端了盏茶。
“都到了。”沈承祐放下茶盏,声音不大,整座殿都静了下来,“那便从千年前的事说起。”
螣蛇族长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哑。
“千年前,我族有人起了邪念,欲与妖族合作,炼了人间。族中亦有人不愿,但没能胜过他们,反被镇压在禁地。而后,他们与妖族合作,并与妖族结合,生下后代,修习族内禁术。然而,妖族在习得族内大半术法之后,联合所有混血之后,杀了他们,吞食他们的血肉,强占他们的灵力。而后,里应外合,要把压在禁地的我们,凡间数亿计生灵,炼成他们的养分。幸得,神君出手,螣蛇一族,才能保留血脉,在这千年间,休养生息。”
肃清拱手,“我族有过,妖族借我族之手,制出了炼人药的法子,残害无数生灵。螣蛇一族在此,必当全力以赴,挽回我族之过。”
“后来,妖族又用同样的法子对付应龍。”顾敬的父亲接了话,“他们挑拨离间,暗中作梗,让我们自己打起来。是神君先一步出手,保住了我们。”
他顿了顿。
“这千年来,我们一直在查,一直在防。可妖族太会藏,太会等。先辈为了护好我们,与那些妖族大能一同陨落。他们从上古时代起,就开始布局,一代一代地渗透,一代一代地夺舍。到现在,连凡间天子,都要受他们的桎梏。”
“我们所有人都有过错,是我们给了他们机会,凡间亦是如此。”
顾敬的母亲站起身,眼睛红了,“即使我们踏上修行,即使我们生于天地,可只要邪念起,我们就把自己送入一条必死的路。凡间教化妖族,我们收容他们,那些不合时宜的善良与软弱,那些徒增的欲望,给我们所有人带来灭顶之祸。”
她指着肃清,“所以你凭什么不让玄机知道一切。我妹妹生产时遭一混血妖物暗算,她豁出性命才保住这个孩子。你儿子,说得好听,殉情了。可事实上,强敌在暗,他丢下需要父亲的孩子,丢下需要他守护的族群,丢下他应尽的责任,如此软弱无能,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教训!你把那孩子护的什么都不懂,护到自己族里的事,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养孩子,为何不让我们教他!”
肃清低着头,没有反驳。
“好了。”顾敬的父亲轻拍她的肩膀,低声道,“今日是来商议的,不是来骂人的。”
“你记住。”她看着沈承祐身旁的传影石说,“你娘是我妹妹。她死的时候,你还在壳里。你爷爷不教你,我教你。从今往后,螣蛇的事,你不能再糊涂了。”
螣玄机哭的哇哇叫,我和顾敬差点没按住他,最后他终于不哭了,点了点头。
沈承祐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那儿,听所有人吵,所有人说,所有人骂。
等殿里终于静下来,他看向众人。
“所有人,各派一半的人手,配合太虚宗与凡世,查清妖族在世间的所有据点。”他的声音很平静,“另外,那些年被放逐的人,从今日起,可以回来了。”
殿里的几个陌生面孔同时抬起了头。
那个只有一只胳膊的男人,用袖子擦泪。
“但我有一个条件。”沈承祐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妖族之事,由太虚宗统管。任何宗门、任何世家,不得私判。违者——”
“是。”肃清第一个低头。
“是。”顾敬的父亲跟着低头。
其余人,一个接一个地低下了头。
“去吧。”沈承祐切断传影石,“带螣蛇回去歇着。后面的事,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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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吧,你回去歇着。”顾敬对我说,然后扛起螣玄机,“走吧,我娘她们,很想见你。”
螣玄机盘住顾敬,没有说话。
“走了。”顾敬说。
我挥挥手,算是告别。
回草堂的路上,还是会经过那片竹林。
已是黄昏了,竹林里很静,风一过,叶子沙沙地响。
殿内众人说的那些事,让我想起,胡药师之前给我讲的事。
他说,他以前给人治病,发现一些人脱了衣服,会有和常人不一样的特征。
毛发旺盛,体味很重,有些甚至还有鳞片,尾巴。
胡药师的师傅曾在他幼时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他说,只有人,还有那些天生地养的灵物,才有回天上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