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山中火练习（第2页）

傍晚天色还未完全沉黑，二人便离开了院子。沈知意把身上最厚的两件衣裳全都穿上，又拿旧布单裹住肩头挡风。陆铮将柴刀别在腰后，二人顺着后坡小路往密林边缘行进，在一棵粗壮的老橡树底下停下。老橡树树干厚实，四周有矮灌木遮掩，既能藏住身形，又可以看清山坳北侧与蜂箱一带的动静。

两人蹲在橡树后方静静等候。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月亮从东边树梢缓缓升起，把皑皑雪地照得一片灰白。寒风顺着山坡席卷而下，裹挟着枯叶与雪粒，吹得灌木枝条簌簌摇晃。沈知意挨着陆铮蹲着，肩膀相靠，双手拢在袖筒之中。蹲得久了双腿发麻，他换作跪坐，目光一刻不离林边的方向。

密林之内一片死寂。月光把树影投射在雪地上，每一根枝桠的轮廓都分明可见。沈知意凝视着满地树影，忽然察觉到异样：左侧一棵松树底下的灌木丛后，有一团深色轮廓，比周遭雪地颜色要深上许多。

他悄悄抬手碰了碰陆铮的胳膊，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陆铮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那团黑影微微一动，像是有人在灌木之后调整姿势。紧接着，一个人从树影里走了出来。个子不高，身着深色厚袄，头上裹着布巾，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站在林边，朝山坳的方向眺望片刻，没有继续往前，约莫十几息之后，转身往后退了两步，又停下，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脚边雪地上。做完这一切，他快步钻入密林，雪地之上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知意和陆铮又蹲守许久，确认那人彻底走远，才站起身，走到方才那人停留的位置。雪地上摆着一个物件：一块叠好的粗布，里面包着一小把干草，干草中间夹着一张折起的枯叶。

沈知意蹲下身拾起布包，将枯叶展开。叶片上画着无根堂标志性的叶形记号，旁边歪歪扭扭添了一个“走”字。

他指尖捏着枯叶，心口猛地一跳。叶形记号属于无根堂，可这个“走”字的笔迹，和从前松树上刻下的“家”字全然不同，他把枯叶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被雪水浸得有些模糊：赵四往东去了，你们当心。

沈知意对着这两行字反复看了两遍，抬眼望向身旁的陆铮。陆铮也将字句看得真切，两人蹲在雪地里，寒风掀动枯叶的边角，轻轻翻卷。

沈知意低声说道：“是林守安。”

陆铮缓缓点头，记号虽是无根堂的，可字迹是林守安的，他一直在暗中盯梢赵四，如今特意送来消息，警示他们赵四已经向东而去。

沈知意把枯叶仔细叠好揣进怀里，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积雪。二人沿着原路折返，回到院子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山野。沈知意在灶台升起火，烧上一锅热水。两人蹲在灶台边，就着火光捧着热水取暖。沈知意又把枯叶取出来细看，那“走”字写得歪斜，落笔收尾拖得很长，和林守安削木条时随性的力道一模一样。

说道：“赵四往东去了。”他将枯叶收回怀中，皱着眉头问：“东边是什么地方？”

陆铮捧着粗瓷碗思索片刻：“东边是张猎户的住处，再往东翻过两座山头，有一条出山的路，直通镇上。”

沈知意望着灶膛跳动的火苗，脑中飞速盘算。赵四向东，是去找张猎户？还是要堵死那条出山的通路？亦或是另有图谋。他喝完碗里热水，放下碗，走到棚子角落取出那把许久未曾动用的柴刀。刀刃已经有些发钝，他蹲在灶台边，拿起磨刀石细细打磨，直到刃口磨得薄而泛出青光，方才停下。

陆铮安静坐在一旁看着，没有发问。等沈知意磨完，他也把自己的柴刀取过来，一并打磨锋利。两把刀磨好之后，分别收好，放在随手可取之处：沈知意的藏在棚内枕头底下，陆铮的依旧别在腰后。

夜深，二人钻进棚子里躺下。沈知意把被子裹得严实，翻身面向陆铮。黑暗之中，陆铮平躺着，呼吸听上去平稳，可沈知意清楚，他并未入眠。

他说：“陆铮，明日，我们去东山找张猎户，问问赵四有没有去过那里，之后，再去找我舅舅，打听赵四向东的动向。”

陆峥听完应了一声：“嗯。”

沈知意伸出手，轻轻碰到陆铮的手背。陆铮手掌翻转过来，握住他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掌心温热的温度缓缓传递过来。

“先睡”陆铮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沈知意闭上眼，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睡意慢慢漫上来。棚外风声渐弱，细碎雪粒又零星飘落，沙沙敲打在草帘之上。远处后坡密林静静伫立在月光之下，昨夜留下的脚印，被一层新雪浅浅覆盖，印痕依旧埋在雪层底下，山坳之外，向东延伸的山道上，积雪干干净净，尚且没有任何人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