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知意是被胳膊的酸痛疼醒的。
昨夜临睡前,陆铮教他练了几组提铲柄的动作,当时只做了没几下便躺下歇息,尚且不觉得厉害。可一觉睡过来,两条胳膊从肩膀一路酸麻到手腕,抬举都十分费劲。他躺在褥垫上,试着把右胳膊抬起来,肌肉酸胀得倒抽一口冷气,又颓然放了回去。
棚子里已经空了,陆铮不在身侧。沈知意裹紧棉袄钻出棚门,远远就看见陆铮蹲在院外空地上,将铲柄深深插进积雪里,一下又一下,提起来,再重重插回雪地。右臂起落稳当利落,晨光落下来,把肩背绷紧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沈知意站在棚口望了片刻,陆铮余光瞥见他,停下动作,把铲柄斜靠在墙边,拍掉手上沾的雪沫。
问道:“你醒了?”
沈知意走过去,蹲在铲柄旁伸手试了两下,胳膊酸软无力,根本使不上劲。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站起身,学着陆铮的模样攥住铲柄顶端用力上提。比昨日还要吃力,手臂肌肉不住发抖。他咬着牙硬撑,才提了五下,便再也扛不住,蹲坐在雪地里揉按酸痛的胳膊。
陆铮蹲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打趣,也没有伸手搀扶。等沈知意揉完站起身,才缓缓开口:“头几日都是这样,练上一周,便会缓和。”
沈知意咬咬牙,又蹲下身,再提五下,凑够十次才直起身子。胳膊酸胀过后,反倒透出几分松快。他把铲柄递还给陆铮,甩着手腕:“先吃饭。”
早饭过后,二人又回到空地上。陆铮把铲柄留给沈知意练习,自己寻来一根粗树枝,在一旁做舒展拉伸。沈知意俯身提铲柄,每一次发力,肩膀后背的肌肉都绷得发紧,眉头紧紧蹙起,却一声不吭。二十下做完,换左手来,左手力气更弱,提三下就要停下喘息。
陆铮站在一旁看着,待他歇气时出声提醒:“左手也要练,要讲求均衡。”
沈知意点点头,稍作休整继续练习。两人轮番用那根铲柄,足足练了大半个时辰。到最后沈知意胳膊已经抬不起来,干脆蹲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铲柄大口喘气。陆铮将铲柄收好靠在墙根,挨着他蹲下来。
“明天还练?”沈知意侧过头看向他。
陆峥说:“练。”
沈知意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揉着酸胀的臂膀。他回棚子里翻出两块旧布条,把两只手腕仔细缠上。提铲柄时手腕受力极大,不缠上,很容易被磨破。缠好之后,他走到灶台边烧火,胳膊搭在膝盖上歇着。陆铮蹲在对面往灶膛添柴,两人隔着灶台,各忙各的,四下安静。
午后,沈知意去往蜂箱处查看。三箱蜜蜂依旧蜷缩在箱内蛰伏,箱口只留一道细缝,隐约能看见黑压压一团蜂群挤在一起取暖。他蹲在箱边,静静听着箱内传来的嗡嗡声响,较之入冬之前微弱许多,却绵绵不绝,没有断绝。他伸手轻轻叩了叩箱壁,里面的嗡鸣起伏一瞬,随即重归平静。
正要起身,目光骤然落在蜂箱旁的雪地上。一行脚印从后坡方向蜿蜒而来,一直走到蜂箱跟前几步处停下,而后又折返回去。
沈知意蹲下身仔细端详。鞋底纹路平整,和昨日后坡见到的脚印一模一样。脚印边缘的雪粒尚未被风吹散,印痕清晰簇新,看痕迹,应当是昨夜留下的。他在心里默默记下方位:从后坡密林深处出来,顺着山坳北坡走到蜂箱近前,短暂停留,再沿原路退回林中。
他快步走回院子,陆铮正在空地上劈柴。沈知意蹲在一旁,等他劈完一根木柴,才低声开口:“后坡那行脚印又来了,一直走到蜂箱边上才停下。”
陆铮放下斧头,转头看向他,说:“鞋底纹路和上次相同。”沈知意继续说道,“不像村里猎户,猎户冬日上山穿的都是草鞋,底是横纹,这脚印是直纹。”
陆铮蹲下身,将斧头靠在墙边,沉吟片刻:“今夜我去后坡守夜。”
沈知意抬眼望着他:“我跟你一起。”
陆峥:“夜里天寒,你留在棚子里。”
沈知意说:“两个人轮流值守,才熬得住。”沈知意站起身,拍掉膝头落雪,“你一个人在外头冻一整夜,明日谁来教我练胳膊。”
陆铮看了他片刻,没有再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