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天接着练,我看着你练。”
陆铮接过铲柄靠在墙根,低低应了一声“嗯”。两人在雪地里对视片刻,沈知意率先移开视线,转身走回灶台边。他蹲下身拨旺灶膛柴火,往锅里添上清水,背对着陆铮,嘴角悄悄扬起一抹笑意,无人看见。
午后,沈知意去往后坡查看捕猎的套索。大雪把整片山野铺得平平整整,套索大半埋在积雪底下。他蹲下身,一处一处扒开积雪,重新布设妥当。布到第四处套索的时候,密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脆响,树枝被重物踩断,咔嚓一声,格外清晰。
他猛地直起身,朝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树影晃动,一团积雪从枝桠上簌簌坠落。他静静伫立片刻,没有看见任何活物的影子,只能重新蹲下身继续整理套索,可手上的动作,已经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回到院子,沈知意把方才林中的异响告诉了陆铮。陆铮正蹲在灶台边,用小刀细细打磨铲柄的握把,听他说完,手上的刀刃没有停下,片刻之后才开口:“明天我去后坡看一看。”
沈知意应声“嗯”,蹲到他身旁,拿出今日的收获——一只冻僵的野兔,个头不算大,肉质依旧新鲜。他取来刀子处理野兔,剥下兔皮钉在墙壁上风干,兔肉切成肉块,放进坛子里腌制。往坛中撒盐的时候,他特意多添了一把,双手反复揉搓均匀,码放妥当,盖上坛盖。
晚饭炖了一锅野兔肉汤,搭配粗粮面饼。沈知意蹲在灶台边喝汤,心里却反复惦念着后坡那声响动。山林里本就有野物,獾、狐狸、野猫都能弄出这般动静。可心底那根弦,却比往日绷得更紧。说不清缘由,或许是寒冬时节万物觅食,处处暗藏凶险,又或许,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喝完汤放下粗瓷碗,望着灶膛跳动的火光,开口说道:“陆铮,你练力气的法子,明天教教我。”
陆铮侧过头看向他。
沈知意说:“我胳膊也弱,翻地抡锄头,挥不了几下就发酸。”说着收拾碗筷摞好,“学学怎么练,两个人一起练,总好过一个人闷头苦练。”
陆铮静静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应允。
夜里躺下,沈知意把被子裹得严实。草帘已经落下,棚内比外头暖和不少,灶膛留着余烬,缓缓煨着暖意。他翻了个身,面向陆铮,黑暗之中,陆铮平躺着,呼吸均匀绵长。沈知意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右手,从手腕一路抚到手肘,再到肩头。掌心触到温热的皮肤,底下的肌肉结实饱满,和初见时那副虚弱单薄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收回手,翻身背对棚壁。
开口道:“陆铮,你的右胳膊全好了。”
陆峥:“嗯。”
沈知意:“那往后砍柴劈柴的活,就归你了。”
黑暗里静默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似是笑意的气音。
“嗯。”
沈知意闭紧双眼,被子裹得更紧,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棚外的风渐渐弱了,细碎的雪粒又零零星星飘起,沙沙敲打在草帘之上。
而遥远的后坡密林深处,雪地上印着一行浅浅的脚印,从林子深处蜿蜒而出,一直延伸到靠近山坳的位置,骤然停下,而后又折返退回密林。脚印边缘的雪粒尚且完好,印痕簇新,分明是今日傍晚方才留下。鞋底纹路平整,和山里村民常穿的草鞋,全然不一样。
那一行脚印,在清冷月光之下清晰可见,自密林而来,又消失在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