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换个地方苟 > 山中火收麦了(第1页)

山中火收麦了(第1页)

在打完第二遍药后,沈知意悬着心整整等了两日,见麦叶之上再没有生出新的病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第三天清晨,他蹲在田埂边,伸手攥住垄畔的一穗麦子。穗粒紧实坚硬,指尖用力掐上去也纹丝不动,原本鲜亮的青绿褪去大半,泛出一层温润的浅黄。他捻下一粒麦粒掰开,内里莹白饱满,灌浆已经彻底充盈。他将这穗麦子揣进衣襟,起身径直走到田尾放眼望去。整片麦田里麦穗尽数挺直,沉甸甸的穗头微微低垂,山风掠过,金浪层层叠叠,在田野间缓缓翻涌。

他站在田埂上,转头对着身后的陆铮说道:“我们可以开镰了。”

陆铮快步走过来,俯身也捏起一穗麦子细细查验,而后直起身缓缓点头。二人沿着田亩首尾来回走了一圈,敲定收割的起止顺序、麦捆堆放的位置,还有晾晒、打场的时日。沈知意蹲在田头,捡起一截柴棍在泥土上划出简易的图样。这块田地不算宽阔,两个人一日便可收割完毕;割下的麦子扎成小捆,运回院中通风晾晒,经受三日日光暴晒,便能脱粒打场。

天还未大亮,二人便下到田中。沈知意手握柴刀,割下第一束麦子的时候动作尚且生涩。从前他从未躬身割过庄稼,原身残存的记忆里,也没有田间劳作的经验。试着挥了两三回,方才慢慢摸透诀窍:镰刀贴紧地皮,一手拢住麦秆,一手顺势下刀,割落的麦束切口平整,整齐利落。身侧的陆铮动作更为娴熟利落,刀锋起落之间,麦捆不散不乱,一捆捆码放在田埂,排得整整齐齐。

两人自田头向着田尾推进,每人分管两垄田地,割上一段便稍作歇息。割倒的麦秆用干草绳捆扎结实,再扛到院外的空场堆叠起来。红日缓缓爬升,灼热的日光泼洒而下,汗珠顺着脊背不断滚落,浸透身上的新布褂。沈知意顾不上顾及衣衫,埋首躬身不停劳作。时至正午,大半麦田已经收割完毕,院落之中码放着二十余捆麦把,金黄的麦穗朝上挺立,在骄阳之下漾开融融暖光。

正午守在灶台边吃饭,沈知意端着粗瓷饭碗,胳膊酸胀发软,指尖几乎握不稳竹筷。他换过一只手,扒了两口饭。陆铮瞥见他疲惫的模样,伸手把他碗里的面饼掰碎泡进热汤,轻轻推回到他面前。沈知意低头吃着泡软的面饼,心头倏然闪过一念——从前母亲收割麦子的时候,是否也是这般劳苦。念头一闪而逝,他仰头饮尽碗中热汤,放下碗筷,又转身回到田里。

待到日暮之前,余下的麦子尽数收割完毕。旷野之中只余下齐整的麦茬,贴着地皮泛出浅淡的米黄色。院内已经码放四十多捆麦把,密密匝匝矗立着,占去小半方庭院。沈知意站在麦垛前,大口喘着粗气,反复清点两遍。每捆脱粒之后约莫能出两三斤麦粒,全盘算下来,足有百余斤收成。他抬起袖口擦去额角滚滚的汗水,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入夜,二人围在灶台烧水。沈知意在心底反复盘算收成:百余斤麦子,留二十斤作为来年麦种,余下八十斤,足够两人吃上三四个月。再加上地窖贮存的菜干、干豆、熏制腊肉,过冬的口粮,大体已经筹备妥当。心里把账目来回捋顺,他才起身洗刷碗碟。

麦子足足晒满三个艳阳天,到第四日正式打场。沈知意寻出一块平整干净的空地,解开麦捆平铺摊开,拿起老旧的锄柄充当连枷,一下又一下重重捶打麦穗。金黄的麦粒自麦壳之中迸跳散落,在地面铺起薄薄一层。陆铮持竹扫帚守在一旁,把四散飞溅的麦粒收拢回来。整整一个上午,四十余捆麦子全部脱粒完毕。院子地上铺满金灿灿的麦粒,混杂着细碎麦壳与穗秆残渣。

沈知意取来竹筛,扬筛簸去轻浮麦壳,净实的麦粒堆积起来,堆得有小半人高。

他蹲在麦堆跟前,伸手深深插进粮堆。干燥饱满的麦粒顺着指缝簌簌流淌,日光落在谷粒之上,泛着柔和温润的光泽。他掬起一捧举到鼻尖,淡淡的麦香扑面而来,是烈日充分曝晒过后,踏实安稳的气息。

“今年的吃食,是够了。”他松开手掌,麦粒尽数落回谷堆,起身拍净掌心尘土。

陆铮蹲在一旁,把筛分出的麦壳收拢,装进一只破旧布袋。麦壳既可添入灶膛引火助燃,也能垫在蜂箱底部隔潮防护。收拾妥当,他扎紧袋口,将布袋搬到棚屋角落安放好。

午后,沈知意把纯净的麦粒分装进两只干净布口袋,牢牢扎紧袋口,扛入阴凉干燥的地窖整齐码放。存放在此处,整冬都不会受潮变质。他蹲在地窖出口,掸掉手上沾着的麦粉,抬眼望向天穹。时序悄然入秋,长空辽阔,云色疏淡,烈日不复盛夏那般灼人,徐徐山风里,已经裹挟上一丝清冽凉意。

院外菜园里,大白菜裹得紧实饱满,萝卜半截拱出泥土,一垄青葱长得繁茂苍翠。核桃树下的豆子收完第二茬,第三茬也眼看就要成熟。三箱蜜蜂各行其事,旧蜂箱之内蜜脾大半充盈,听林哥说,再过半月,便可以割取蜂蜜。

他从地窖边站起身,走到棚屋门口,取出那件褐色外衫。早晚寒凉,已经添得上厚衣。衣衫披在肩头,还萦绕着干草混着日光的淡香,是长久收纳积攒下来的味道。

沈知意蹲到灶前引燃柴火,添上清水,熬煮一锅新麦仁粥。灶火翻滚,锅里麦仁不断沉浮,汤汁熬得浓稠乳白。他持长勺慢慢搅动,盛出两碗,端到院中石桌之上。

二人围坐石桌喝粥,沈知意抬眼望向北坡高处。那块石头静静伫立,陈氏的牌位安放在那里,午后阳光落上去,字迹明亮清晰。他端着瓷碗静静凝望片刻,才收回视线低头喝粥。

说:“陆铮,我们今年冬天不必再犯愁了,粮食充足,柴薪齐备,御寒的衣裳也置办妥当。”

陆铮端着碗侧过头看他,秋日暖阳笼罩周身,把灰布衣衫镀上一层融融暖色。热粥升腾起袅袅白雾,沈知意抿上一大口,滚烫的粥烫得他轻轻呵出一口气。

继续说:“等来年开春,再种一季麦子。”说着他放下瓷碗,笑了一下又说:“麦收过后,便点种萝卜白菜,秋冬也能接续有菜吃。”

陆铮低低应了一声,仰头喝完碗里余下的粥汤。二人回到灶台边洗净碗筷,沈知意独自走到田亩边上,望着收割过后的土地。齐整的浅黄色麦茬静卧在秋日阳光之下,安安静静,他弯腰拔起一截麦茬,根须还裹着一小团湿润泥土,随手把麦茬丢落回田地,转身打算归院,脚步却蓦地顿住,侧脸望向山间岔道口。

山间小路寂然无声,树影被午后日光拉扯得悠长。四下空空荡荡,不见人影,亦没有新鲜足迹,他收回目光,迈步走回院落。蹲回灶边,压弱灶中火势,抓起一把晒干的麦壳撒进炉膛,火苗轻轻跃动几下,复又安稳地燃着。

整座山坳沉入秋日的静谧。收割完毕的田地空旷辽阔,静静等候下一茬生机。蜂箱之中嗡嗡振翅的声响,较之夏日低沉许多,绵绵不绝,好似一同缓缓融进秋光。沈知意守在跳动的灶火前,伸手自怀中摸出那只旧布包搁在膝头。布包里面物件一一还在:地契、字条、手绘图样、靛蓝色布片,还有草环、竹管、卵石与木棍。他默默清点一遍,一件不少。

重新把布包贴身收好,他起身,合上沉重的灶盖。

天色缓缓沉落,棚屋外侧山风乍起,铁皮被吹得叮地一响,转瞬,周遭重归寂静。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