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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廊下(第3页)

三个人坐在窗边,清蒸鲈鱼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白气,迟盅掰了块鱼肚肉先递给迟玹,又掰了一块给季许风,最后自己夹了鱼背。季许风咬了一口,烫得吸溜嘴,但眼睛是亮的:“沈掌柜这手艺——”

“别夸,”沈千灯端着一碟酱饼走出来,随手放在迟盅面前,“夸了我也不给你打折,城主结账。”

季许风咬着筷子笑:“行啊,反正他不缺钱。”

迟盅低头吃着饼,含含糊糊地说:“城主确实不缺……但他攒钱是为了修城墙的,你别给他都喝没了。”

“就几坛酒——”

“你住了四十天,喝了近十坛。”迟盅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我数的。”

季许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把脸埋进碗里吃鱼了。迟玹端着茶杯,看了一眼她哥,又看了一眼季许风,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

归雁楼屋顶上。

酒足饭饱,迟盅回城主府处理军务去了。迟玹还要去城西巡一圈,路过看见季许风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手里端着杯茶,看着南赋城的落日。她想了想,提气纵身跃了上去,在他旁边坐下,隔着半臂的距离。

季许风偏头看了她一眼:“不用陪玄漪?”

“他今天在城主府约了人谈事,用不着我。”

迟玹把腰间的双刀解下来放在膝上,跟他一起看着远处那片橘红色的天光。

“好看。”季许风说。

“落日哪儿都一样。”

“不一样,”季许风抬了抬下巴指向一个方向,“你看那棵树,归雁楼门口那棵老槐树,影子被拉得老长,伸到对面那家铺子的墙上去了,前些日子影子没这么长,说明秋天快来了。”

迟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老槐树的影子确实斜斜地铺了大半条街,在暮色里像一道温柔的水痕。她收回目光,偏头看了季许风一眼。这个人看的东西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看落日是落日,他看落日的时候,连影子长了多少都记着。

“你怎么知道之前影子没这么长?”她问。

“有次偷溜出来的时候,坐在这看,留意过。”季许风喝了一口茶,理所当然地说。

季许风往后仰,双手撑在瓦片上,仰头看着开始泛紫的天穹:“你哥说这屋顶是他小时候挨打之后躲的地方,我就来试了试,视野确实好。那棵槐树、那条街、城门口那几面旗……”

他歪头冲迟玹笑了一下:“南赋城小小一个,但什么都能看得见。”

迟玹没有说话。

她也把目光投向远处,南赋城的屋顶在暮色里层层叠叠铺开,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来,混着饭菜香和晚风里的青草味。

她忽然觉得,季许风说的“好看”,可能不是指落日。

“迟玹,”季许风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带刀?”

迟玹的手指在刀鞘上停了一下:“护卫,自然要带刀。”

“我问的是你那两把短的,”季许风偏头看着她腰侧的双刀,“你哥使木仓,城主用长剑,你用短刀——你贴身护他,短刀是近身搏杀用的。谁教的你?”

迟玹的手指收紧了。

玄漪教的。

十二岁那年她被迟盅从流民堆里带回来,爹娘死在逃荒路上。迟盅比她大几岁,把她护在身后,护送到玄漪面前。

玄漪那时候才十七岁,刚刚接任城主。他蹲下来看着浑身脏兮兮的她,没问她叫什么、从哪来,只是说:“你以后跟着我吧,迟盅以后是你哥哥,你就叫迟玹吧。迟盅是跟着我打仗的,你跟着我练刀可好?”

她把头发撩起来,后颈有一道疤。

“玄漪给的,怕我跑丢,需要有记号,他说的。”

季许风凑过去看了一眼。那道疤很浅了,似乎是一把匕首尖轻轻划的,正好在衣领遮住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迟玹把头发放下来,语气平平:“迟玹这个名字也是他取的。玹是玉的颜色,他说我眼睛好看。”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肉麻,别过头去咳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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