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我没事（第3页）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燕无羁搀着母亲，从满地狼藉的客厅走出来。他脸上糊着干涸的血迹，左眼眶肿了，嘴角裂了道口子，校服上沾满灰尘和脚印，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又强行展平的纸。

母亲一直低着头，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了她脸上的痕迹。但她走得很稳，甚至想用力去扶住儿子，反被燕无羁轻轻挡了回去。

“妈，我没事，我们去医院。”他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但语气是定的。快十七岁的少年，肩膀还很窄，却已经能撑住一个人了。

母亲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发出很小的、破碎的声音：“宝…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他会对你下那么死的手……”

“没事。”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敷衍一件不重要的事。可他的手指一直在抖，攥着母亲手腕的力道却不敢松，怕一松，人就倒了。

医院急诊科。

白炽灯惨白地亮着，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走廊里混着沉随和嘈杂。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

燕无羁让母亲坐在候诊区，自己去排队挂号，脸上那些新鲜的伤痕和脏兮兮的校服，让他在一众病患中格外扎眼。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位拎着CT袋子的阿姨，回头看了他一眼，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哎哟！娃儿！这是怎么弄的？！”阿姨嗓门不小，周围几个人的目光也聚了过来。她带着惊讶和心疼，“这脸都肿成这样了！嘴角还裂着！疼不疼啊？”

燕无羁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切弄得一愣，下意识扯了扯嘴角想笑，疼得“嘶”了一声。

他赶紧收敛表情，对那位阿姨摆了摆手，语气带上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故作轻松的劲儿：

“阿姨…没事儿，不小心摔的。”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您早日康复呀，看您这CT袋，也受着罪呢。”

阿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眼眶都有点红了：“好孩子，你自个儿伤成这样还惦记别人……”她说着着急的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塞给他，“快擦擦，脸上脏兮兮的。”

燕无羁接过纸巾，低低道了声谢，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软。陌生人的善意来得太快太直接，让他差点没绷住。

排到他时，窗口里的护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和血迹上停了片刻，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同学，挂什么科？”

“外科，还有……妇科。”他顿了顿，往母亲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母亲也需要看看。”

旁边另一个等号的小男孩，约莫四五岁，手腕上打着留置针，仰着头看了燕无羁好半天，忽然奶声奶气地问：“哥哥，你打架了吗？”

小男孩的妈妈赶紧拽了拽他：“别乱说。”

燕无羁低头，对上那双黑葡萄般澄澈的眼睛，忽然就笑了。他蹲下来，用没带着血迹的那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男孩的小鼻子：“没有，哥哥是……摔倒了。你可别学哥哥，走路要小心。”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哥哥你疼不疼啊？”

“疼…但很快就好了。”

小男孩想了想，伸出那只没打针的手，在自己兜里掏了掏，掏出一颗皱巴巴的、包装纸都黏在一起的大白兔奶糖，塞到燕无羁手心。

“妈妈说，疼的时候吃糖就不疼了。”

燕无羁握着那颗还带着孩子体温的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用力点头：“谢谢，哥哥收下了。”

轮到他们时，他陪着母亲进了诊室。医生检查后开了些外伤药和消炎药，又建议做几项检查。燕无羁都一一应下，跑前跑后缴费、拿药、陪检。

母亲几次想自己来，都被他按住：“妈，你坐着，我来。”

直到在输液室坐下，看着药水一点点滴入她手臂上的血管，燕无羁才终于松了口气。他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身体陷进椅背，浑身的疼痛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母亲侧过头，看着他受伤的身体和强撑的姿态，嘴唇颤抖了好几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碎什么：“宝……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没事的妈，没什么受苦不受苦。”燕无羁答得很快，仿佛很轻松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已经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来自‘丹青不渝’问他怎么没回宿舍，来自‘林间薇光’的作业提醒，还有一条，来自‘Silence’只有简单两字：「安？」

他想回“安”，却打了几遍都没发出去。最终只是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他又拿起手机，决定给老何发信息先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