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燕无羁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眼底那点光亮熄灭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寒意和暴戾。
他随手将书包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人闻声回头,快奔40岁的男人,面容英挺却带着长期纵欲和酒色侵蚀的颓唐,眼神浑浊,看到燕无羁,皱了皱眉,语气不耐:“回来了?回你房间去。这里没你事。”
燕无羁没动。他的目光落在母亲脸上的掌印,又移到父亲手里那杯琥珀色的液体上,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在干什么?”
男人被他这态度激怒,将酒杯重重顿在酒柜上:“我在干什么?轮得到你管老子?!看看你妈干的好事!我让她准备的资料呢?误了我的事,打一下怎么了?!”
他越说越气,酒精让他口无遮拦,“还有你!整天就知道在外面疯!看看你那成绩!被个不知道哪来的转学生压一头,丢不丢人!”
母亲抬头看着,对着燕无羁拼命摇头,用眼神哀求他不要顶撞。
但燕无羁像是没看见。他一步步走过去,挡在母亲身前,直视着父亲,身量已经和燕华明差不多高的少年,此刻绷紧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带着一股孤狼般的凶悍。
“燕华明。”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自己的父亲,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淬了冰的恨意,“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反了你了!”被叫燕华明的男人勃然大怒,挥起巴掌就朝着女人和燕无羁扇过来。
燕无羁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冲了过去。他一把攥住父亲的手腕,试图将他从母亲身边扯开:“松开!”
男人被他扯得踉跄一步,回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向儿子,脸色扭曲,嗓音嘶哑:“你个小兔崽子!这是我家的事!你少管!滚回你的学校去!”
“我管你他妈什么家事——不许你碰我妈!”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燕无羁脸上。
男人似乎被儿子的反抗彻底激怒,一把甩开母亲,蒲扇般的手猛地掐向燕无羁的脖子!
“敢对老子动手?!”
燕无羁被打得眼前一黑,但疼痛反而激起了更猛烈的怒火,他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
少年人被强行锤炼出的敏捷和力量在这一刻爆发,他猛地侧身,肘击撞向父亲肋下,同时膝盖顶向对方腹部,试图挣脱那掐住喉咙的铁钳。
两人扭打在一起,动作毫不留情。来人作为成年男子,力量占据绝对优势,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长期积压的疯狂。
燕无羁则凭借年轻的身体和一股蛮劲,死死缠着那人,试图将他摁住,不让他有机会再去碰母亲。
家具被撞翻,玻璃杯碎裂,电视机屏幕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纹……
“燕宝!我没事!你先别管……乖……”母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和一种奇异的、近乎安抚的急切。
她踉跄着爬过来,试图拉开两人,同时用身体挡在燕无羁面前。
“你走开!关你什么事!”男人吼道,却似乎……对撞上妻子的拳头有了一丝迟疑。
燕无羁却从未如此清晰地看清了母亲的姿态。那不像一个被家暴者该有的恐惧或求救,反而带着某种……刻意?
她挡在他身前时的眼神,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哀求——哀求他退开,别卷进来,别破坏什么……
“妈!”燕无羁嘶吼着,眼眶通红,不知是血还是泪模糊了视线,“你让开!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挡?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你好像……习惯了?
他被父亲狠狠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鞋柜,杂物哗啦啦散落一地。剧烈的疼痛让他蜷缩起来,眼前发黑。
母亲尖叫声响起,她扑过来抱住他,用身体护住他的头。父亲粗重的喘息声在头顶盘旋,最终化作一声含糊的咒骂,脚步声踉跄着远离,摔门而去。
客厅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母子两人压抑的呼吸。
燕无羁躺在母亲怀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天花板,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可比起身体的疼痛,母亲刚才那声“乖”和她挡在自己身前时那近乎“熟练”的姿态,更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剜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