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我没事（第4页）

Victory：「何老师，我家里有点事，明天可能晚来一会儿，作业我回头补。」

老何回得很快：「燕无羁，你声音不对，怎么回事？家里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就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只回了四个字：「没事，老师。」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头，看向坐在长椅上、微微垂着头的母亲。

急诊走廊的灯光很亮，能照见母亲鬓角不知何时冒出的几根白发，和她手背上细碎的、陈旧的淤青。

燕无羁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生疼。好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妈……”

母亲闻言抬起头，眼圈还红着，却努力挤出一个笑。

“你为什么不和那个男人离婚？”

话问出口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麻。他其实一直想问，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想问。从那个会把他举过头顶，教他写字的父亲开始变得和往常不同就想问。

为什么总是不还手？为什么要挡在他前面？为什么明明可以离开，却要留在一个会打她、会打她儿子的地方？

母亲愣了一下，嘴唇微微颤了颤。她伸出手，握住儿子冰凉的手指，那些伤口和血痕让她的手硌得慌，但她没松开。

“快了，燕宝……”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和谁做某个秘密的约定，“对不起。”

燕无羁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地望着母亲。

可她什么都没说。

“妈……”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却变了调，尾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疼……”

这三个字像是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母亲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没有声音，没有嚎啕，只是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惧和茫然，都化作无声的眼泪，砸在母亲布满伤痕的手背上。

他到底还是个孩子。他会打架，会护人，会在雨夜带着同学骑行，会硬着头皮对伤害自己的人亮出獠牙——可他也会疼，也会怕，也会在最爱的人面前，卸下所有铠甲，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猛地红了。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儿子的后脑勺，像小时候那样，慢慢地、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

“不哭不哭……”她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像穿过漫长黑夜终于落下来的月光，“燕宝，不用担心妈妈。”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儿子乱糟糟的头顶，热泪砸进他的发丝里，烫得他浑身一颤。

“你要天天开心，开心就好~知道吗？燕宝？”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却重重地砸在燕无羁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他攥紧母亲的手，把脸埋得更深，眼泪无声地洇湿了她洗得发白的袖口。

或许是真的累了，又或许是母亲温柔的安慰和轻抚……燕无羁眼皮渐渐发沉，靠在母亲怀里缓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睡吧……好梦，我的小燕子…”母亲依旧低声呢喃着，抬手替他拭去眼角未干的泪。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缓缓手机，翻到了通讯录底部……把音量调到了最低。

手机伴随着铃声震动了几下……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喂？哪位？”

“喂，林静女士，是我，燕兰嵌。”

“啊，燕女士？有什么事？”对面的女子有点惊讶。

“我这里需要一个律师，所以……我希望你能来。”

“是有什么诉求吗？我现在在国外，有一些事情要忙。不方便离开，可能要稍微晚一点。但我尽量，这段时间你把该准备的材料先准备一下，一定等我。”

“好。”

“好，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