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两次,一桌二十。”
沈明棠将这条写下,请她自己确认。小满握笔的姿势还不稳,“满”字却比第一次写进名册时舒展了些。
陈九娘看过,没有替她加,也没有替她减。
六个人核完各自的账,总进项没有变,成本少了一文。新的月末结余为七百五十六文。
其中三百七十五文已经还给沈二叔,八十文付了改约契书,三百文系红绳留作宴行伤病应急。还剩一文,单独滚进下月。许家婚宴后留下的一两一钱周转钱仍在,没有拿定钱和押钱填过。
周素琴看着算盘最末一档:“忙二十三日,只多出一文现钱。”
小满刚才还为那一文高兴,听见这句,脸又垮下来。
“也不只一文。”沈明棠说,“还了三百七十五文债,留了三百文应急钱,买了八十文的新契。”
“那你自己的钱呢?”周素琴问。
长案边静了一下。
沈明棠这个月没有给自己列工钱。核菜单、跑主家、算成本、收还桌碗,她都只从最后结余里取。如今结余分给了债和铺子的风险,她本人一文没有拿。
“掌柜挣铺子的余钱。”她说。
“铺子若一直只有余钱,没有你的饭钱,这生意也做不长。”周素琴道,“你住自家后院不付租,不能连鞋底磨破都当作不用钱。”
罗二娘接了一句:“下次别又穿湿鞋来桥下。”
“湿鞋的是我。”小满说。
“你们两个都一样。”
沈明棠把新账翻到第一页,在固定支出里添了一行:掌柜日用,每月一百文。不是工钱,也不能因为某张席亏了便全数拿走;至少先把每日的饭食、针线和鞋钱记出来,免得靠少吃一顿把账面利润撑高。
“下一月报价时算进成本。”她说。
陈九娘这才把用工簿合上:“账清了。”
周素琴果然没多留。酱坊午后的缸不能误,她收起货单便走。罗二娘也要回桥下等水退后的第一批船。许云英把两幅短帘带回去补线袢,约好有人下定再送来。
没人留下庆贺。
陈九娘去后院晒刀,小满收茶碗。长案上只剩三本已经封好的旧账,和两本还未落字的新账。
“牌子呢?”小满问。
沈明棠抬头。檐下的“沈记承宴”已经晒干,木皮起得更明显。她从墙边取来梯子,小满立即抢先扶住。
铁钉生了锈,拔第一枚时带下一小块墙灰。第二枚松得快,木牌突然往下一沉。小满用肩顶住,沈明棠才没让它砸到门槛。
两人把旧牌放到长案上。
正面的字已经褪色,背面却仍平整,只在两角留着旧钉穿过的黑眼。小满问:“刨掉正面的字吗?”
“不用。”
“那新字写哪里?”
沈明棠将木牌翻了个面。
背面朝上,旧字便压在下面。不是砍掉,也不是烧了;若有一日再翻过来,沈父写下的“沈记承宴”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