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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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研墨时，陈九娘从后院回来。她看见翻过来的木牌，只问：“想好叫什么了？”

“沈记小席？”小满先说。

“听着像只卖小菜。”陈九娘道。

“迎水家宴？”

“桥下已经有三家叫迎水。”

小满又想了几个，都被自己念得摇头。沈明棠没有接她的话，只想起这个月来过铺里的人。

方秀兰在东街做衣，乔月娘住柳树巷，孟巧娘的大哥从河船回来。鱼从迎水桥下送，酱菜从周家作坊取，帷帐在许云英手里拆成不同花样。人没有住在同一处，也不属于同一家铺。她们只是沿着这条长街，各自做自己的营生，需要时把其中一段接到沈家案上。

“长街小宴。”沈明棠说。

陈九娘念了一遍：“不像大承宴铺。”

“本来就不是。”

“也没把我们全写成沈家的人。”

“本来也不是。”

陈九娘点头：“那便写。”

沈明棠的字不秀气。她写货单写惯了，横竖都沉，落到木牌上更显得方。四个字占满背面，中间留的空隙不完全一样，“宴”字还比前面三个略小一点。

小满蹲在长案旁看：“要不要重写？最后一个小了。”

“小宴。”陈九娘说，“小一点正好。”

墨干以后，三个人重新挂牌。旧钉不能再用，换了两枚孙师傅修灶时剩下的新钉。木牌翻过一面，原先的钉眼也换了方向，挂上去稍微向左斜。

小满下到街上看了半天：“左边高。”

“明日再调。”沈明棠的胳膊已经举酸了。

“今日就调。我看着难受。”

她又爬上梯子，陈九娘在底下骂她事多，手却一直扶着梯脚。折腾第三回，木牌总算正了。

天色将暗，长街两头陆续有人收摊。周家的酱坊升起蒸汽，迎水桥那边传来罗二娘敲木桶的声音。许云英抱着短帘从街口经过，停下看了一眼，没有折回来，只远远抬了抬手。

一名挑花担的妇人跟着停在牌下。

“这里是接小席的？”她问。

小满从梯子上跳下来：“接。几桌？”

“不办席。我娘六十岁，不爱热闹，只想请你们做四样菜送家里。一桌也没有，能不能做？”

小满没有立即说能。她回头看沈明棠：“先问吃几个人、哪日、有没有忌口，再算值不值得做？”

“问。”

小满把新账翻到第一页，请那妇人坐下说。

檐下的墨还没有全干。木牌背面朝墙的地方，“沈记承宴”四个旧字一个也没有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