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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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英的账最薄，只有一笔，却看得最慢。

乔月娘租一幅长帐九十文。许云英七成，六十三文；沈家铺三成，二十七文。挂取的二十文另算，小满爬梯拿十五文，沈明棠在下面扶梯拿五文。三百文押钱已经原数退回，既不算进项，也不算支出。

“我的六十三文收到了。”许云英说，“可寻常脱线由我修，这个月没有脱线，修补钱也不能预先扣。”

“没扣。”

“木格铺的防潮油纸呢？”

“从铺里旧物里找的，按两文折旧记在保管成本。”

许云英看了一会儿：“两文算多了。那张油纸原先包酒坛，边角已经破了，只值一文。”

“差一文而已。”小满道。

“一文也是账。”许云英将成本里的二改作一，“铺子这一回应多留一文。”

沈明棠没有因为二叔昨日才看过账便坚持原数。油纸折旧少一文，帷帐这一项的成本便少一文，总账结余由七百五十五文变成七百五十六文。

小满盯着总数：“那还债契不是又要改？”

“不用。”沈明棠说，“债契写的是每期还多少，不是把铺里最后一文都交出去。这一文留进下月。”

“早知道昨日多还一文。”

“那今日查账还有什么用？”

许云英把那一文铜钱从桌上推回钱匣：“就是为了别叫破油纸多拿铺子一文。”

她在租用簿上写下“本月款清”。第一笔租钱不大，至少这六幅帐不再只是她箱底的一摞旧红布。下月已经有人问过两幅短帘，尚未交定钱，便仍只写“问”，不写“订”。

陈九娘最后看用工簿。

田嫂、桂枝和陶嫂今日各自有事，事先在自己的结工页按过手印。她们不必为了沈家月底对账再白跑一趟。陈九娘逐项念名字，小满在旁边对报单。

哪一席谁掌灶，谁切配，谁管火，谁只做半日，都有对应的工钱。宴行试行以后交的四十文行钱记在铺子账上，没有从任何人的工钱里扣。教小满刀工的教工钱也另列，不拿“教你本事”抵田嫂和陈九娘的时辰。

念到小满时，陈九娘停了一下。

“跑腿洗切，半日八十。挂帐十五。满月饭独做糖醋冷盘一桌，没有另加工钱。”

小满原本跟着点头，听到最后一句便抬起脸：“为什么没有？”

“因为那日用工单仍按学工报的八十文。”沈明棠道，“开工以前没有谈加钱，做完不能为了账好看临时添。”

“那我学会了也还是八十？”

“下一张单重谈。”

“重谈多少？”

陈九娘道：“先别看我。是你自己的工钱。”

小满把用工簿拖到面前，想了一阵：“只跑腿洗切，半日八十。若独做一桌冷盘，加二十。两桌加三十，再多我现在做不了。”

“为何第二桌只加十？”周素琴问。

“调一盆汁能拌两盘，第二桌不多用一遍时辰。”

“若两桌忌口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