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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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对账这日，沈家铺里坐着六个不肯替沈明棠担保的人。

陈九娘说自己只管灶上的事。罗二娘只认秤和鱼钱。许云英不肯替谁赔帷帐，周素琴更是一进门就说，酱坊午后还要开缸，最多坐半个时辰。

小满把六只茶碗摆到长案上：“那你们还都来？”

“来拿我该拿的账。”罗二娘把湿斗笠搁在门后，“你以为来看你写字？”

雨停了两日，迎水桥下的水仍高。她的鱼摊还没完全恢复，今日只带来一只空篓。许云英怀里抱着帷帐租用簿，周素琴拿的是周家酱坊的货单。陈九娘什么也没拿，她的工钱都在沈家用工簿上。

沈明棠将三本账摆开。

这个月并不完整。从许家婚宴后算起，只有二十三日，却是沈家铺换了做法以后的第一本账。四张小席已经做完，两户只请她核过菜单，下一月还有两张交了定钱的单子，另页存放，不混在今日的进项里。

“二叔已经看过一遍。”小满道，“陆先生又算过一遍，还要算？”

“二叔看的是我能不能还债。”沈明棠说，“今日看的是有没有少谁的钱。”

罗二娘先伸手：“那从鱼算。”

她的货单不长。满月饭五尾鳊鱼，按桥下当日活鱼价结；孟家的原鱼单因封船作废，东塘两尾草鱼是临时另谈，三百二十文当场付清。另有吴婆婆寿饭那尾草鱼，由主家自己付钱，只从沈家过了一张验货单。

“满月饭赊到席后，每贯加三十文，写了没有？”

“写了。”

“孟家那两尾没赊，别也收进去。”

“没收。”

“小满刮鱼的钱呢？”

小满立即抬头：“那回是我自己刮的。”

“我问的是满月饭五尾。五尾以下才一尾五文，正好五尾，你们叫我全收拾了。”

沈明棠翻到后页。五尾鱼的刮鳞去鳃钱确实单列了二十五文，付给罗二娘，没有并进鱼价。

“清了。”罗二娘在自己名字后按了手印，“下一本别写‘鱼杂费’，就写杀鱼钱。杂字最会藏东西。”

小满赶紧把这句话记到新账封皮里。

轮到周素琴。

方秀兰那张送别饭用了周家的黄酱和酱茄，满月饭的酱肘也取过一小坛卤汁。沈明棠按取货当日的零卖价记账，没有因为周素琴是第一场婚宴的主家便少算。

“黄酱坛口那根白绳呢？”周素琴问。

“还在。那把勺也单放着。”

“绳不要钱，勺是你自己的。我只收黄酱和酱茄。”

“账上也是这两样。”

周素琴对过数，没有按手印，只在货单末尾写了一个“清”字。她写完便将笔放下：“以后一次取不到半坛，我按零卖价。超过三坛，提前两日说，可以按整坛价。别今日见小席少，次次拿一碗，等你哪日忽然要十坛，又叫我连夜开缸。”

“下一本货单写进去。”

“还有，白绳只有花生忌口才系。别什么坛子都系，最后自己也分不清。”

小满又记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