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四下灯光朦胧,叶和宁忽觉一阵毛悚,她四下寻了一圈,目光倏地停留在不远处观泺阁方向。
其实并未看清,但她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无龛!小心躲避!观泺阁方向还有暗箭!”
辛龛在水中停下,孟秋七月的天,晚上的河水依旧冻得她四肢开始僵硬。
少女抬头看向观泺阁方向,忽而勾唇冲那边笑了起来。她面对着那边,抬起胳膊拨动了两下,往后退了几寸。
“嗖——哗!”羽箭疾速扎入水中,水花飞溅,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辛龛半边肩背一阵温热,她侧目看去。
男子一手护着她往后退了又退,另一手一把将箭支拿出水面,敛眉抬眸,猛然将其掷出!
“大兄?你怎会在此?”河水荡漾着将岸边三两光线揉碎,四周显得昏暗,辛龛只能看见他沉静的侧脸。
贺妄声音轻缓,听不出什么异样:“先上岸。”
而另一边,观泺阁二楼,安景姝侧目看着钉在她身旁门框上,距离她脑袋差之毫厘的羽箭,扶着门框缓缓跌坐在地,急促喘着气。
秦南挽遣退了射箭的侍卫,微微眯眼透过河面笼罩的薄雾看着游向岸边的两人,许久,方才走到安景姝身边,微微俯身带着关切冲她伸出手:“安二娘子,可有受伤?”
安景姝抬头看向这张俊朗的脸,心中安定了许多,握住眼前的手慢慢起身:“无事的,殿下。”
“怎么可能无事!我方才看到了,这暗箭便是从那观泺阁二楼射向我家女郎的!”芷歌看着辛龛道无事,转而就冲着围观上来的人群喊着,不忘指向对面河岸:“那边射来两支箭,想必就是观泺阁中人派来的,见他们失手方才亲自出手!”
叫喊声引来今夜巡逻的金吾卫,芷歌三言两语便请求对方封守了观泺阁,不许任何人进出。
领队的队正带人进去搜索,不久就跟在秦南挽身后出来了。
辛龛同其四目相望,敛衽垂眸:“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出现在此,周围顿时议论纷纷。不料下一秒就看见这浑身湿透的世家娘子缓缓走上前。却是语气平静询问太子身边的一个娘子:
“那日宫宴,我已明确告知安二娘子我与太子之间并无情谊,安二娘子何故几次三番针对于我?”
人群一片哗然,紧接着议论声比方才更大了。
秦南挽微微眯眼,看着眼前少女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深邃探究之意。
安景姝怎么也没想到竟是冲她而来,她脸色瞬间白了,急声辩驳:“你胡说!我何曾会使弓箭了?!莫要诬陷人!”
就见辛龛回以一笑,转头来到贺妄面前,将他手里羽箭接过,举到安景姝面前,只见这支羽箭之上赫然穿带着一方淡紫色手帕:“许是临时学的,慌乱之中勾住了安二娘子衣袖,这才不小心将你的随身手帕一并射了出来吧?”
后方,贺妄淡然的面上终于有了轻微的笑,不得不说这一出实在高明,他甚至没看清辛龛是什么时候拿出这帕子穿进箭上的。
看到这帕子瞬间安景姝哑然,震惊之余是无尽的慌乱。正是宫宴那日辛龛拿来套她话的那只帕子!
安景姝心里那叫一个悔恨,赏花宴那日怎么就没要回来!
她闭了闭眼,后退两步:“你、你仅凭……”
“这帕子上可是锈了安二娘子的名,安二娘子莫非是要耍赖不成?”辛龛先发制人,堵死了对方的退路。
“不是我!你何故如此加害于我!?”安景姝差点失了仪态,急声道。
辛龛笑眼微眯,反问:“不是你?那安二娘子可知道是谁放的箭?”
眼看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安景姝只觉一阵头晕眼花,恍惚不已。
谁放的?她总不能当众说是太子,谁会信?而且……安景姝扭头看向秦南挽,猛然反应过来。
她霎时手脚冰凉,情急之下转身冲着秦南挽就跪下了:“太子殿下!还请为臣女作证!你与我不久前还……”说话间悄悄抬头一瞥,撞上男人居高临下的似笑眼眸,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说什么?说太子不久前还与她在一处,他二人同处一室?这便是玷污太子清白,诬告东宫之罪!
安景姝回头,眼神怨恨看着辛龛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似笑模样,只恨不能除之后快。
现场氛围一时陷入冰火两重天,一边是百姓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是当事人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