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景姝今夜确实是想给辛龛一点教训,所以她才特意在太子面前夸大其词说辛龛此人如何如何不好。不曾想她的人在河对岸失手后,秦南挽会亲自动手。
且她现今因为上次的一方帕子被辛龛抓住了把柄,百口莫辩,现下秦南挽却并无帮她开脱的打算。
就在氛围愈发紧张之际,后面,贺妄慢慢悠悠开口了:“安二娘子这是铁了心要让安侍郎难做啊?”他走上前,目光轻飘飘掠过旁边置身事外的秦南挽,落在安景姝身上,缓缓蹲下身同她轻语:“辛承旨平日不参朝政,有事皆是直面圣上,你以为你今日得罪了辛娘子,引得辛安两家翻脸,于你父亲安侍郎有何好处?或者说,并非你本意?”
他的提醒已经很到位了,可贺妄越是如此说,安景姝越是不能将秦南挽牵扯其中,若是得罪了辛家最严重也不过惹得她父亲就此罢官;可她要是敢当众指认此事乃太子所为,又无旁证,动轴殃及阖家,如此重罪她怎么承担得起?
“你若是还有什么话,现在说还不算太晚。”贺妄看她死死低着头,意味深长侧目瞥了眼秦南挽方向。
安景姝身体轻颤着,忙摇头:“我……没有……”
“那就是承认了是你放箭欲加害辛娘子了?”贺妄温声步步紧逼。
“不!不是我!我……”安景姝进退两难,忽地想起前面两支无关紧要的暗箭确是她安排的人所放,一时心虚,缄口不言。
辛龛站在一旁,思忖间抬头,倏地撞上秦南挽深邃似笑的目光。她敛眉,走上前:“郡王殿下,依我看,女娘在外德行有亏,实属父母失职,既然安二娘子不肯承认,应交由安府自行处置。”
闻言,安景姝猛地抬头,眼里的憎恶之色再也藏不住,她恨恨盯着眼前少女。
今次一事,横竖安景姝都是难逃重罚了。
辛龛垂眸淡然回视,浅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且不说你原本就是有心为之,不是么?”
安景姝顿时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她慌乱垂下头,默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中。
今晚的事最后以辛龛这个当事人的提议暂告一段落,秦南挽命侍卫送安二娘子回府,却被贺妄的人拦下。二人在街口短暂交锋,面上依旧和气。
“殿下今日险被卷入危险之中,实属金吾卫失职,郎将,还不护送太子殿下起驾回宫?”贺妄含笑挡在秦南挽身前,对一旁的金吾卫领头道。
那队正诚惶诚恐,忙单膝行跪礼,拱手领命:“松阳王殿下恕罪,太子殿下,是属下失察,还请殿下责罚。”
秦南挽看着安景姝上了贺妄的马车,渐渐行远,收回视线同贺妄目光交汇。
看得旁边叶和宁总有一种两人下一秒就要打起来的错觉,她凑近辛龛耳畔:“无龛,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辛龛摇头,她也不确定,但是能肯定的是,今晚贺妄很不对劲。方才对安景姝步步紧逼,那架势像是势必要让其说出背后之人就是太子一般,现下又……:“阿嚏!”
僵持的气氛陡然被辛龛突如其来的喷嚏打破,叶和宁担忧:“别染了风寒,得快些回去将湿衣服换下才是。”
贺妄让开半步,冲秦南挽笑笑:“殿下,请吧?”转而吩咐在旁等候的款冬:“款冬,白初,护送殿下回宫。”
“是。”
秦南挽看着他,轻拢衣袖,转身上了车轿:“那便,有劳表兄了。”
白初路过自家主子身旁,有些担忧小声问了句:“殿下,你没事吧?”平日里款冬他们总说他愣头青一个,可今晚就连他都能看出来自家主子心情似乎很不好。
贺妄眸色微垂,轻声吩咐:“若是半道太子借口去他处,立马回来禀报。”
“是。”白初点头,跟了上去。
街市深处依旧不甚热闹,灯光映照着辛龛半侧脸颊,眸中闪烁着细碎的暖光。她抬头正巧撞进贺妄温淡平和的眼眸深处,怔愣一下,她下意识移开视线。
就听见贺妄询问叶和宁:“叶娘子可需要我派人护送一程?今晚之事受惊了。”
叶和宁敛衽:“无事,就不劳烦郡王殿下,倒是无龛需尽快回府才是。”她转头看向好友:“龛,那我先回去了?”
“当心。”辛龛冲她笑笑。
贺妄微微垂首,目送叶和宁带着侍女上了自家马车。
“女郎可还好?我这就去找人跑一趟府上让车夫来接……”不待芷歌有所行动,贺妄在旁开口了:
“不必,早些时候我让席临去辛府寻了人,出了街市往前走一段应该就到了。”贺妄先行一步。
芷歌扶着辛龛跟上,离开街市,周围渐渐归于寂静,忽而吹来阵风,少女下意识打了个寒噤,她低头拎了拎湿透的襦裙下摆,悄悄吸了吸鼻子,转而对芷歌道:“走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