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敛舟四下扫了眼,带她来到院墙旁树荫下,轻拢衣袖两手揣起:“你当如何?”
“我欲行之事,恐牵连阿娘,若是被怀疑我也难保能脱身。”辛龛道:“阿父只需帮我留住阿娘,剩下的我自有分寸。”
辛敛舟笑了,依旧不为所动:“为父就是好奇,你为何执意与安府过不去?只是因为安小娘子存心加害于你?”
少女执拗起来,一时间也不肯松口,与他僵持不下。
看她佯作懵懂之态,一脸无辜且坚定的模样,辛敛舟知道今次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于是有心逗她:“我若是不帮这个忙呢?”
辛龛浅笑吟吟的,转身就走:“那我只好找阿兄帮忙去了,横竖他也是在朝廷为官,为母亲告假,合情合理。”
“回来。”辛敛舟笑着应下:“可以,但为父至少需要知道,你为何执意坑害于安府?”
少女撇嘴:“阿父这话说得可真不中听。”她道:“才不叫坑害,这叫早做防备,以防日后生变。”
辛敛舟静候下文。
辛龛左右看了看,凑近些悄声道:“阿父想啊,这太子本身就有不便言说的心思,安侍郎此人品性如何你比女儿清楚。若真让太子拉拢了这一势力,日后于辛家定是一大隐患,更不用说太子现在处处提防于我。”
大概是没料想女儿目光如此长远,辛敛舟半是意外半是欣慰看着她:“也就你能想出这般损人又伤己的歪主意了,倒是有几分道理。”
少女一脸欣喜眨了眨眼睛:“所以,阿父是同意了?”
“嗯……且看你能否自保吧……”辛敛舟故作玄虚揣着手转身进院。
“深宫里面,人心最是难测,她……你怎能放任她只带侍女老媪独自进宫呢?”晚间,听郎君说了女儿请求,温蕴霜有些急切道:“不行,我去找念禧再说说。”
辛敛舟拉住她:“阿霜,听我说。”他拉着夫人坐回榻上,笑说:“她有这等能力,而且念禧说得不无道理,太子近几年势力愈发膨胀,且不说是何目的,他现今已经和长枋较量上了,下一步对他最有威胁的,可不正是我这个郡王之师?”
温蕴霜同郎君对视上,她心里自然清楚其中利弊,可她更是不敢放任女儿去做如此危险的事情:“念禧说到底只是闺中女娘,如何卷入这些士族之争,和男儿相斗?”
“既是女儿家,更不应一辈子拘于后宅,困守闺阁。”辛敛舟坦言劝慰:“任她去争一争又何妨?凡事有我担着呢。”
待辛敛舟替自家夫人告了假,也正好到了宫宴之日。西侧宫门外各家马车陆陆续续到来,辛龛在芷歌的搀扶下下了车轿,绾姆紧随其后。
不远处一辆丹红色马车也正好停下,车身鎏金的铜饰繁杂,顶部檐边坠着一圈鎏金色穗子,整体显得高调繁冗,引得周围尚未进宫的娘子纷纷侧目。
辛龛轻轻一瞥,径自入宫,没走出去两步察觉到视线,转头正好同那丹红色马车上下来的少女远远对视上,其身旁的女娘年长一些,她没认错的话那便是安家大娘子安聿姝了,旁边那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应当是二娘子安景姝。
对面两姐妹那一身略显惹眼的桃霞色引得辛龛不免多看了几眼,而她今日穿了一身朦胧柔和的藕荷色衣裳,不艳不争,衬出清灵明媚的面容同样引旁人艳羡。
辛龛本就生得水灵,天生明媚似笑的眉眼哪怕不显情绪,一举一动也都带着天然的俏皮天真感,刻意收敛的端庄反而多了几分灵动,恰到好处。
她意识到有些失仪,于是冲安家两姐妹微微颔首,旋即带着绾姆和芷歌先行进宫。
“阿姐,那便是辛家娘子了?”安景姝问身旁长姐。
安聿姝轻挽母亲:“是她,不成想多年不见,相较于儿时倒是有了几分闺阁女子该有的样子。”
安景姝好奇:“怎么说?这辛娘子以前如何?”
“她从前性子跳脱,一副男儿性情,着实惹人不快。”安聿姝直言不讳道。
母亲适时制止:“当心被人听去,都安分些。”安夫人强调小女儿:“萱瑜,你今日切不可失了分寸,知道吗?”
安景姝不以为意应声:“知道了娘。”
赏花宴设在宫中后苑,东西两侧以一方莲池分隔开,东面是可供宗室男子赴宴之处,钩阑对面则是女眷赏花之处。各家女随母亲入席后,所带的侍女老媪便退至对面廊下待命。
辛龛独自随各家女眷进到水榭之中落座,她身侧桌案对面原本该由母亲陪同的位置空了出来,对面是安家母女三人,而在安家邻席的位置上坐着的竟是叶家女眷,正是叶和宁与叶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