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辛龛拿着贺妄送的糕点直奔主院而来,尚未进门就扬声喊道:“阿娘!今日可好些?”
温蕴霜正在外屋做女红,抬头见女儿提着衣裙小跑过来,笑着提醒:“慢些跑,别摔着。”
辛龛挨着母亲坐下就迫不及待拆开油纸,取出一块糕点往温蕴霜嘴边送:“阿娘快尝尝,还热乎着呢。”
温蕴霜就着女儿的手,轻轻咬了口,在辛龛一脸期盼的目光里笑着点评:“确实好吃,是槐香斋买的?”那家糕点铺平日辛敛舟若是得空路过亦会给她带上一包回来,女儿爱吃也是自小随了她的喜好。
“阿娘真厉害,就是那里的花糕。”辛龛笑得眉眼弯弯。
母女二人正说笑呢,隐约从中庭那边传来谈话声,温蕴霜叫住门外匆匆路过的小厮:“桐生,何人来访?”
桐生站在屋外行礼:“夫人,是安侍郎府上来人,说是他们府上的小郎君不见了,昨夜坊间有人见到是郎君带回来的,郎主正叫小人去寻郎君过去。”
果真是安家娘子暗中使了手段。辛龛对温蕴霜道:“阿娘,我去看看。”
温蕴霜若有所思,目送女儿离去,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绾姆。绾姆垂首,跟了出去。
来的是安府掌事,姓葛,是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眉眼间透着一股锐利藏锋的干劲。身后还跟着好些家仆,辛龛就这么大致一扫,足有八九个人,大有几分来势汹汹之势。
辛敛舟正悠哉坐院侧亭子里看书,见找来的是女儿,不免疑惑:“你阿兄呢?”
辛龛上前:“阿兄不在府上。”她转而向葛掌事道:“听闻贵府今日过来是为寻安郎君,可我今日方才见过我家阿兄,他不曾带回来什么人。”
葛掌事行礼:“辛娘子,有些事还需和辛郎君当面说清楚。”
好一个当面说清楚,那就不怪她直说了:“葛掌事怕是……”话未说全,院外有人匆匆跑来:
“掌事!小郎君找到了……”
葛掌事轻斥:“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那名小厮忙行礼赔罪:“小人失礼。”他抬头悄悄看了眼不远处的辛龛以及亭子里的辛敛舟,小心上前附在葛掌事耳边低语几句。
旋即就见葛掌事从容向辛敛舟行礼:“原是一场误会,叨扰多时,小人就此告辞。”他说罢,望向亭中不为所动的一家之主。
半晌,飘来轻飘飘的两个字:“去吧,吾就不多恭送了。”
料是没想到辛敛舟这般好说话,葛掌事稍稍停顿了下方才再次行礼,慢慢带人退去。
辛龛拢袖站在树下,心中有惑:她不过是请温世叔帮忙安置查探一番那孩童的来历,甚至不曾告诉他人自己的猜测,方才想到应对之策,这安家人自己先退却了?消息来得这般巧合,莫不是世叔主动放出来的?
其中缘由暂且不得而知,但辛龛能肯定的是,安府内里之人必然不像对外表现出来的如此和睦。
甚至于宫中赏花宴请帖送到府中之时,辛龛刚刚从温崇那里证实了确是他将安府目光主动牵引过去的,彼时刚登门道谢回府。
“还请辛娘子偕同尊母,届时务必入宫赴赏花宴。”内侍将请帖送于辛龛手中,带人离去。
辛龛指腹轻轻摩挲着泥金勾边的缠枝牡丹纹请帖,随手将帖子搁置在院中石桌上,去了内院。
温蕴霜正坐在檐下矮榻上一边做女红一边与旁边绾姆说笑,辛龛站在院门口看着,迟迟未进。身后忽而响起父亲声音:“怎么不进去?做了什么对不起你母亲的事情了?”
辛龛转头,当即心念微动,拉住了要进院的父亲:“阿父,等等。”
“嗯?”辛敛舟看女儿不似往日活泼,笑着询问:“近日可是藏了心事?这几日当真安静得让为父不习惯。”
“想来那日阿父见到安府的人便已猜想到了些事情。”辛龛看向院中母亲:“安家二娘子此次所为,想来安侍郎是知其一二的。阿父可否写一封书信送入皇后宫中,就说……”她看着母亲温婉浅笑的模样,心底的盘算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了:“就说我阿娘近来感染风寒,恐沾染给皇后殿下,故不便入宫赴宴,望请准许我独自前去。”
辛敛舟看了眼院中的夫人,目光落回女儿身上,瞬间明白其意,温言相劝:“念禧,宫宴失仪,轻则名声尽毁,重则牵连家族。那安小娘子算计于你落了空,依我看,此事就此作罢。”
辛龛望向父亲,浅悠一笑,甚是俏皮:“如果失仪的,是安家娘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