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
楼下。
小区里,一条黄白花的土狗正从绿化带边跑过,四条腿倒得飞快,尾巴高高翘着。
就是它。
它跑到单元门边,抬起一条腿,撒了泡尿,又回头闻了闻,跑进楼后面,不见了。
它抬腿的样子,它撒完尿回头闻的样子,我看了很久。
回过头去,床上,妈妈睡得正沉。睡裙下摆掀起一截,露出半截小腿。
十年前,你说等以后。现在,不等了。自己养。
窗帘拉上了。屋子暗下来。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蓝汪汪的。
心里忽然有点慌。这种慌很轻,像一根针掉进棉花里。可它就在那儿。
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屏幕的光灭了,屋子里重新暗下来。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
她的发圈摘下来了,放在手机旁边,黑色的,一圈。
手机又亮了。是阿阳发来的消息,问昨晚演唱会散场后去哪儿了,怎么没影了。我回都没回,直接把他设成了免打扰。
阿阳。楼上的阿阳。他昨晚也在那场人山人海里,隔着妈妈的口罩和帽子,隔着换掉的座位。他什么都不知道。
重新坐下。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极轻的一声。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这边。她的后颈露出来,白生生的一截。
等会儿,皮带就要系在那儿。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昨晚旅馆里,她咬的那一口还没消,指腹按上去,微微发胀。
“妈。”我轻轻叫了一声。她没应。
“李薇。”又叫她的名字。她还是没应。
好。睡着了。睡得很沉。沉得能装下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和晚上。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两点四十。
时间过得很慢,秒针一格一格地跳,跳得我数不清。
我数到两百多,又从头数。
她的呼吸很稳,像这间屋子里最老的一只钟。
起身,去把客厅的窗帘也拉上了。屋里彻底暗下来,像提前入了夜。做完这些,我忽然觉得安全了。没有人能看见这里,除了我。
椅子往床边挪了挪。
她的睡裙领口松了,锁骨露出来一点。
她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薄薄的衣料下,两团的形状若隐若现。
这条睡裙,是今早给她套上的。
那时候她睡得像滩泥,胳膊软得塞不进袖子。
现在,这条裙子就要见证她变成一条狗了。
最后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影子,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蝴蝶。狗。这个人一会儿要变成一条狗。
心跳得厉害,比昨晚在旅馆里还厉害。昨晚知道要做什么。现在,也知道。只是这一次,比昨晚更过分。
手机屏幕上,她的状态栏是绿色的“休眠中”。
旁边一行小字:载入后将保持当前体位,建议目标平卧。
我把她扶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