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沙发上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根牵绳。
绳头绕在手腕上,松垮垮的。
她的呼吸从窝里传过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客厅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爬。
八点多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得跟墨水一样。
不是自然醒的。
她的喉咙先响了——一声低低的“呜”,像做了个不痛快的梦。
我睁开眼,看见她在窝里翻了个身,四条腿伸了伸,然后抬起头,朝我的方向望。
她这一觉,睡了不到一个钟头。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裤裆——下午给她穿的那条内裤还在。她闻完,又抬头看我,喉咙里“呜”,像在确认什么。
屋里的夜灯还亮着。她的眼睛在暗处反着一点光,像两粒湿漉漉的小石子。
“渴了?”我问。
她歪了歪头,喉咙里“呜”。她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嘴唇有点干。
我起身去厨房。
吊柜最上层,那只白底红边的搪瓷盆扣在那儿,和面的,盆底磕掉了一小块瓷,露着里面的铁色,生了一层薄薄的锈。
我用手指蹭了蹭,没蹭掉。
这盆跟了她好多年了。
我拿搪瓷盆的时候,踮了踮脚。
她仰头看我的动作,喉咙里滚出细碎的“呜”,像在替我使劲。
我把它拿下来,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接了半盆凉水。
水是凉的,从龙头里接的。
她也不挑,凉的就喝。
狗都是这样,给什么喝什么。
她跟在我脚边爬,仰头看着盆里的水,喉咙里滚出细碎的“呜”,像等急了。
她一路爬到厨房,手掌拍在瓷砖上,啪嗒啪嗒的,和地板上的声音不一样,脆一些。
我把盆放到地上。
“喝。”
她几乎是扑上去的。
四肢撑开,整个上半身伏低,嘴凑进盆里,舌头一下一下地卷水。
凉水被她舔得哗啦响,水花溅出来,落在她脸上、下巴上、睡裙的前襟上。
她的睡裙很快湿了一片,贴在身上,两团的轮廓全透了出来,奶头把湿布顶出两个点。
她浑然不觉,只顾埋头喝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她喝水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我的嗓子也有点干。可看着她喝得那么欢,我忽然不渴了。
我蹲在旁边看。
她喝水的样子,和狗一模一样——舌头卷成一个小勺,飞快地往嘴里送水,鼻尖几乎埋进水面。
她喝水的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喂豆豆。
豆豆喝水也这样,哗啦哗啦的,溅得满盆都是。
那时候我在旁边蹲着,看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