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桶盖的形状,又看了看孙福那张堆满褶子的脸,沉默了两秒。
“……谢谢。”她接过木桶,声音平淡。
孙福搓着手,继续絮叨:“你方便完放门口就行,明天早上我来收拾。别不好意思,都是自家人。”
苏晴的脸颊微微发热,但凤眼依旧冷淡:“知道了。”
她正要关门,孙福又叫住她:“等等,还有个东西。”
他转身小跑回西屋,片刻后又回来,怀里多了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这是我媳妇以前干活穿的衣服。”孙福把衣物放在床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您那身行头虽然旧,但一看就不是咱村里人穿的。换上这个,更像。明天出去走动也方便。”
苏晴接过衣服,展开看了一眼——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一条深蓝色的棉布裤子,还有一件灰色的旧毛衣。
布料粗糙,但洗得很干净,没有异味。
她抬眼看了看孙福,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费心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度。
孙福嘿嘿一笑,挠了挠稀疏的头发:“应该的,应该的。您早点休息,有事叫我。”
苏晴点点头,关上门。
她把衣服放在床尾,又把木桶放在门后,然后回到窗前继续蹲守。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枣花香。
远处的山坡上,采石场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她继续盯着采石场的方向,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采石场白天没有发现,不代表夜里没有。
毒贩交易通常选在深夜,如果老K的人真的在这一带活动,今晚或许能看到什么。
夜色沉沉,村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几声零星的犬吠。她知道今晚可能等不到什么,但办案就是这样——耐心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体内那股进化后的怪力在安静流淌,像一头沉睡的猛兽,随时可以苏醒。
远处,采石场方向一片漆黑,只有虫鸣和风声。
清晨六点,苏晴放弃了蹲守。
采石场方向依旧一片死寂,连野鸟都没有飞过。
她揉了揉发酸的膝盖,从窗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一夜未眠,凤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她推开东屋的门,发现孙福正靠在堂屋的椅子上打盹,脑袋歪在一边,嘴角淌着口水。显然他也守了一夜。
苏晴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回到城里酒店时已经是早上八点。
苏晴洗了个热水澡,把浑身的泥土味冲得干干净净。
她换上干净的内衣,又从行李箱里翻出几件深色的衣服塞进帆布包。
出门前,她在酒店旁边的烟酒行买了两瓶牛栏山二锅头和一条中华烟。孙福不收钱,她不能真白住人家,烟酒是最合适的回礼。
下午两点,苏晴再次回到石板沟村。
她回到房间换上孙福媳妇的旧衣服。
碎花衬衫有点大,她把下摆扎进棉布裤腰里,袖子挽了两圈。
灰色旧毛衣套在外面,整个人的气质从冷冽的女警变成了朴素的农村妇女。
孙福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她拎着袋子进来,眼睛一亮:“侄女回来了?”
苏晴把酒和烟递过去:“给你带的,借住你家还不收钱,总得表示一下。”
孙福接过袋子,看到里面的牛栏山和中华烟,脸上的褶子全堆到了一起:“哎呀,太客气了!这多不好意思——”
“拿着吧。”苏晴打断他,语气平淡,“你喝不喝随你,反正我心意到了。”
孙福乐得合不拢嘴,把酒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喝喝喝!我平时就喝十块钱一瓶的,这可是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