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家几口人?方便吗?”
孙福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声音低了下来:“就我一个人。我媳妇……很早就走了。”
说到媳妇两个字时,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惋惜,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苏晴看着他的表情,微微一怔。
她见过孙福很多副面孔——讨好的、谄媚的、猥琐的、小心翼翼的。
但这是第一次,她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悲伤。
那种失去至亲的痛,不是演出来的。
“行。”苏晴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但不再冷漠,“麻烦你了。回头给你报酬。”
孙福连忙摆手,脸上的褶子堆出一个真诚的笑:“不要不要,您帮了我那么多忙,住几天算什么。再说了……”
他挠了挠稀疏的头发,声音又恢复了那股子讨好的劲儿:“您叫我一声孙叔,我这个当叔的还收侄女的钱,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
苏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两人沿着土路往回走。
夕阳把山坡染成金红色,远处的采石场在暮色中更显荒凉。
孙福走在前面带路,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事——谁家的牛丢了,谁家的儿媳妇跑了,谁家盖了新房欠了一屁股债。
苏晴听着,偶尔应一声。她的凤眼扫过路边的每一座院落,记下每一条巷子的走向。
孙福家是一座老式红砖房,院墙不高,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
屋子不大,三间正房加一间厨房,收拾得倒还干净,看得出他昨天回来做过大扫除。
“您住东屋,那是我闺女以前住的,被褥都是干净的。”孙福殷勤地推开门,拉开灯,“我住西屋。”
苏晴走进东屋,打量了一圈——一张单人床、一个老式衣柜、一张书桌,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明星海报。床单是新换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帆布包放在书桌上,转过身看着孙福:“孙叔,谢了。”
孙福站在门口,搓着手,欲言又止。他想说什么,又怕说错什么,最后只是憨厚地笑了笑:“你早点休息,有事叫我,我就在堂屋守着。”
苏晴点点头,关上门。
她站在窗前,凤眼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采石场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几盏昏黄的灯光——那是李根生家果园的方向。
夜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夜色渐深,石板沟村陷入一片沉寂。
苏晴蹲在东屋的窗前,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月光稀薄,采石场的方向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轮廓,偶尔有几只野鸟掠过,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两个多小时了,膝盖有些发酸,但脊背依然挺直。
没有车灯。没有人影。什么都没有。
苏晴的眉头微微皱起。
按照李根生的反应和老人的说法,采石场那边确实有动静,但今晚偏偏什么都没有。
是她打草惊蛇了?
还是对方换了路线?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晴的凤眼一凛,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的,为了隐藏身份,配枪锁在酒店保险柜里。
“侄女?”孙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你还没睡吧?”
苏晴松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孙福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木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木桶不大,上面有个盖子,形状像马桶盖,打磨得倒是光滑。
“这个桶给你方便用。”孙福把木桶递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村里没有城里那种厕所,都是旱厕,又臭又脏。我闺女每年过年回来一次,嫌恶心,我就做了这个东西。”
苏晴的目光落在那个木桶上,眼角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