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馒头管够。一来一往,跟平时一个样。
晚饭收完,我洗的碗,她擦的桌。电视开着,演那部看了大半的年代剧,正赶上两口子吵架,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她坐在沙发左侧那头,把白天收下来的干衣服搭在腿上,一件一件抻平,对
折,再对折。最上头压着的是我那件洗得领口发毛的灰色旧T恤。我坐在沙发右头,
中间隔着能坐下两个人的空位。茶几上放着那只黑色遥控器。
我盯着遥控器看了好一阵。
白天那声「航航」,在我耳朵里搁了一下午。她站在阳台门口,张嘴,又咽
回去。那一声之后再没了下文,可我听得出来,话在她那儿攒着,攒了一整天。
她这人,心里搁不住事,搁住了就是这个样:话少,手快,领口扣到最上头。
最后这一下,得我来。我做了二十三年她儿子,这个我懂。
手心出了汗,我在裤子上蹭了蹭。
我伸手拿过遥控器,大拇指摸到音量减键,按了下去。音量条在屏幕角上缩
了一格,剧里的争吵声矮下去一截,客厅里只剩下吸顶灯嗡嗡的电流声,和冰箱
那台老压缩机远远的低鸣。
她叠衣服的手,慢了半拍。
「妈。」
她喉咙里嗯了一声,视线还锁在电视屏幕那两张吵架的脸上。
我没挪身子,又吸了一口气,把憋了一天的话端了出来。
「昨天晚上的事。」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手里刚叠到一半的T恤悬在半空,指头攥着棉布,攥得那
块布料绷硬。
我没等她找出话来,一层一层直接就说。
「我得跟你说道说道。我没喝多,昨儿我一滴酒没沾。我想好了才说的那些
话,一句不收回。」
她没转头,可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了,领口那颗白扣子跟着一上一下。
那件悬着的T恤慢慢落回她腿上,手还攥着。
「妈,你昨晚一宿没咋睡,我听见了。」我接着说,「你别怕。天塌不下来,
塌下来有我顶着。」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里冷凝水管的滴答声,隔半天一声。
我看着她绷紧的侧脸,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往实里砸。
「往后咋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一样,你不能躲着我。你打我,骂我,拿
锅铲削我,都行。你别不搭理我,别不敢看我。」
我顿了一拍。
「我受不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