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注意点,别塌下去了。」
我嘴角咧开,喘着粗气应:
「哎,钢板就这点出息。」
她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拔掉暖瓶塞子往瓷杯里倒水,热水在杯里打着旋儿,
白汽往上冒。她端着杯子吹了两口,没回屋,绕到沙发那头坐下了。
三点半,她歪在沙发那头刷手机,孙丽的微信语音一条接一条外放出来,大嗓门在客厅里炸开。
「华子!你猜老吴昨儿晚上又整啥妖蛾子!跟他们车队几个视频喝酒,二两猫尿下肚,大半夜搁阳台扯着嗓子唱《乌苏里船歌》!楼上那个暴脾气的小年轻直接拿拖把杆捅楼板,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你说他寒碜不寒碜!」
她听着,嘴角没绷住,扑哧笑出两声,按住语音键笑骂回去。
「你家老吴可真有节目。」
录完发出去,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冷不丁抬起眼皮,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道目光在我脸上实打实停了半拍,撞上我的视线,又极自然地移回手机屏幕。
我报数断了半拍,胳膊撑在地上,跟着续上。
「……二十一。」
整整一天,这是她头一回正眼看我。
我做完这组,撑着地板坐起来,捞过搭在哑铃上的毛巾擦汗,胸口起伏还没平。她在那头又听了一条语音,这回光笑,没回。屋里的声儿多起来了,电视广告,她的语音,我的喘。日子跟前两天一模一样,又哪儿都不一样。
到了五点半,厨房里油烟味飘出来。晚饭是醋溜白菜和葱花炒鸡蛋。
她站在水池边剥蒜,我搬了个小塑料凳坐在旁边择白菜,把枯黄的外帮子一片一片撕下来,码在脚边的塑料袋上。
我手里捏着一瓣独头蒜,指甲盖掐着蒜皮抠了半天,那层薄皮跟蒜肉粘得死紧,抠不干净。她斜眼瞅着,一把从我手里把陶蒜钵夺过去,刀背在蒜瓣上啪地一拍。
「滚犊子,我来。」
这一声骂冲口而出,嗓门刚拔起来,她整个人忽然像叫什么电了一下,话尾在嗓子眼儿里猛地顿了半拍,握刀的手指紧了紧。
我全当没瞧出来,顺嘴打哈哈:
「妈你这手速赶上流水线了。」
她低着头,大拇指飞快搓开蒜皮,白白净净的蒜瓣滚进碗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脆。
「把面发上,明儿蒸点饼子吃。」
「行,一会儿我就揉。」
我把择好的白菜帮码整齐,目光落在她剥蒜的两只手上。
她的手指细长,骨节匀实,指肚叫干蒜皮蹭得带了点灰白,蒜皮从指缝里一片一片往下掉。
就是这双手。昨晚在沙发上,这双手握着我……
一个塑料菜盆啪嗒一声推到我膝盖前,她把白菜帮往我这边一攮。
「愣啥呢,剥蒜。」
我猛吸一口气,把刚烧起来的那点半截念头生生掐死在肚子里,低下头,捡起一瓣蒜。
择完菜,我去阳台边上把前天扛回来的那袋新面剪开袋口,挖了半盆面。她隔着灶台报水温,我把酵母化进温水里,一边倒一边搅,下手揉成一个光面团,
盖上锅盖帘,搁在灶台边上醒着。手背上沾了面糊,她递过来一块湿抹布,我擦了,抹布叠好还回去。
饭桌上,醋溜白菜酸得呛鼻,葱花炒蛋油汪汪的,最后俩馒头熥得软乎。她拿筷子尖挑着吃,说陈姐那边两天没动静了,明儿兴许有接龙。我说面发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