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还在吵,谁也听不进一个字。我把最后一句递出去,递到她手里。
「妈,你要难受,你就说话。你不说话,我心里没底。」
话全撂下了。我坐着没动,两个膝盖并着,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抠着裤缝,
心口那儿擂鼓一样,等。
她先是死死僵着,整个人钉在沙发那头。跟着,两只手松开T恤,一把揪住了
旁边的粗麻抱枕角,指头把布料绞成一个死结。眼眶周围那一圈肉,慢慢泛出红
来,从眼角往颧骨漫。她猛地把脸别向阳台那一侧,抬起右手手背,在下眼睑处
狠狠抹了一把,把刚渗出来的那点湿意蹭在皮肉上。
客厅里陷入极长的死寂。电视里的主角开始大声哭喊,配乐轰隆隆的。沙发
上的两个人,谁也没看屏幕。楼上拖椅子响了一声,又没了。冰箱嗡嗡地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吸了吸鼻子,开口,先是一声极哑的骂。
「……小兔崽子。」
骂声落下来,尾音哑的,带着一声叹。
「你倒是想好了。你咋不想想妈咋整。」
我嗓子眼发干,没接话。这话不用我接,我听得出来。等。
她停顿了足足两三息,抬起手揉着额角,声音里那点火力全泄了。
「航航,妈昨晚想了一宿……」
她停了两拍。
「……想了一宿也没想明白。」
说完这句,她转过脸来,不看我了,看着茶几,一件一件开始立规矩。
「往后,白天还跟以前一样。该咋过咋过。听见没?」
「听见了。」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她说到这里,吸了一口气,停了一拍,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快被冰箱的嗡声
盖住。
「你爸那边……」
又停一拍。
「……谁也不许知道。」
我点了点头。
她嘴唇颤了颤,第三件起了个头就停住了。屋里静得能听见她喘气的声。半
晌,她吐出半句。
「往后……」
停住。
「……往后的,往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