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涂得很认真。
像在完成某种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仪式。
某日午后,阳光正好。
清宵坐在廊下整理新采的花瓣,小清被她用软布围在身边,正自己玩着一个空的小陶罐。
她的长发今日没有完全束起,只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与肩头。
小清忽然丢掉陶罐,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伸手抓住了她垂落的一缕头发。
力道不重,却抓得很紧。
他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先是用力扯了扯,随即把那缕头发往自己嘴里送。
发丝触到嘴唇的瞬间,清宵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只小小的、正握着自己头发的手,看着他试图把发丝含进去的专注表情。
她没有立刻拉开。
就那样由着他抓了一会儿。
发丝被他攥在软软的掌心里,带着他的体温。
小清含糊地发出声音,像是在对这缕头发说话。
清宵的视线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脸,又移回那一缕被抓乱的头发。
她的唇线极轻地动了动,最终没有真正弯起来,声音却比平时软了一点:
“不可以。”
两个字说得很低,尾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无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她伸手,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手里一点点抽出来。
动作很慢,生怕弄疼他。
抽出来之后,她把那缕头发重新别到耳后,又低头看了小清一眼。
孩子似乎对失去那缕头发有些不满,小嘴往下撇了撇,却没有哭,只是重新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清宵由着他抓。
她把花瓣放到一边,伸手把孩子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小清的小脸贴着她的衣料,呼吸温热。
她的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拍着。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她浅蓝色的发丝照得有些透明。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
廊下的铜铃响了一声,又静下去。
清宵低头,下巴几乎碰到小清的软发。
她没有说话,只是就那样抱着他,直到孩子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
她的手指在他背后一下下地移动,动作轻而持续。
那些小陶罐就摆在不远处的木架上。
里面装着她一朵一朵采回来的花,一根一根晒干的草,以及一点点被她仔细封存起来的、属于这个春天的气味。
而她的怀里,正睡着一个会抓她头发、会看她制膏、会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去的孩子。
阳光渐渐西斜。
清宵没有起身。
她只是把小清又往上托了托,让他睡得更稳一些,然后抬起头,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动的竹影。
眼神清淡,却不再是完全封闭的那种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