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窝处的触感清晰得不可思议——孩子的脸颊软而热,偶尔会因为呼吸而极轻地动一下,蹭过她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不重,却比平时更清楚。
过了很久,她才微微低头。
小清已经睡熟了。
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因为刚刚的哭闹而微微瘪着,却已经完全放松。
额前有几根极细的胎毛,被刚才的动作弄得有些乱,贴在光洁的皮肤上。
清宵的手从他的背上移开。
她抬起手,用指腹极轻地拨开那些胎毛。
动作比任何一次都要慢。
指尖触到那一点柔软的、几乎没有重量的发丝时,她的呼吸极轻微地滞了一下。
她把那些乱掉的胎毛一根根拨到一旁,露出底下完整的、小小的额头。
做完这些,她的手指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就那样停在他的额边,停了大约三息的时间。
烛火已经快燃尽了。
房间里的光变得很暗。
清宵就坐在那片渐渐熄灭的光里,抱着睡着的小清,看着他安静的脸。
她的表情依旧淡漠,眼神也依旧清淡。
可那份淡漠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极缓慢地、却无法再被完全忽略地松动。
她没有把孩子立刻放回小榻。
只是继续抱着他,让他的小脸贴在自己的肩窝,感受着那一点温热的、真实的重量。
山风从窗缝间进来,吹得烛火彻底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平稳。
一个细微。
清宵闭上眼睛,把怀里的孩子又往上托了托。
这一次,她的手臂收得比以往更紧了一些。
入春之后,山里的雪彻底化尽。
湿润的泥土气息一天比一天浓,后山的坡地上开始冒出细小的新绿。
清宵注意到这些变化的时候,正抱着小清站在厢房门外。
孩子已经能勉强撑着胳膊抬起上身,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把被角往上拢了拢,然后抬起头,望向那些正在返青的山坡。
她开始有意识地往更深处走。
从前采野菜只是为了果腹,现在她带的布袋明显大了。
清晨把小清安顿好,确认他睡得安稳后,她会背着空袋出山。脚步比以往更慢,目光也更仔细。
她认得许多草药——有的是父亲当年随口提过的,有的是在道观角落的旧册里见过的。
金银花刚抽芽的嫩叶,桃花瓣上还挂着露水,蒲公英的根须带着湿土,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却气味清苦的野草。
她把它们分门别类地采下,小心地装进不同的布袋。
回到道观时,常常已是近午。小清已经醒了,正被她用软布垫在矮几上的角落。
孩子看见她进门,会发出含糊的单音,小手朝她的方向胡乱抓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