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
这一次她写得更慢。
最后一笔竖钩收住的时候,小清忽然侧过头,看着她的下颌:“娘亲,这个字……是你背上的那把吗?”
清宵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这一笔完整地写完,然后极轻地“嗯”了一声。
真正让她的手明显顿住的,是“父”字。
笔锋落到纸上,先是一撇。
清宵的手指在小清的手背上微微收紧。
下一笔竖,写到一半的时候,她的呼吸极轻地滞了一息。
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手在她掌心里动了动,却没有挣开。
清宵就那样停了大约两息的时间,目光落在已经写出的半个字上,眼神有片刻的遥远。
随即,她的手重新稳定下来。
剩下的笔画被一笔一画、完整而清晰地写完。
“父。”她念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前面几个更低。
小清没有再问。他只是安静地靠在她怀里,看她握着自己的手,把这个字端端正正地留在纸上。墨迹未干,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慢慢定型。
教写字的时间渐渐固定下来。
白日里老道士教他读,夜里清宵会把他叫到自己身边。
两人坐在厢房的床沿,她让小清完全靠在自己怀里,用薄毯盖住两人的腿。
她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几乎像耳语,把白天学过的课文一个字一个字重新讲过。
有时讲到某个典故,她会停下来,想一想自己年少时听父亲讲同样内容的语气,再继续。
小清听着听着,呼吸会渐渐变长。
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滑,最终完全枕在她的臂弯里。
清宵不会立刻停下。
她会把剩下的几句用更慢的速度说完,确认孩子已经彻底睡着,才真正住了口。
然后她仍旧坐着。
一只手维持着托住他的姿势,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手指插入他柔软的发间,一下下、极轻地梳理。
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带着孩子特有的、干净的温度。
她的眼神在昏暗的烛光里显得比白日柔和许多——那种柔和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一点点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把原本清冷的轮廓慢慢浸染。
有时她会就这样坐很久。
久到烛火开始跳动,久到窗外的风把屋檐的积雪吹落少许,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清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襟,脸埋得更深。
清宵的手指停在他的发间,没有抽出。
她低头看着他的睡颜。
五岁的眉眼已经有了清晰的形状,睡着的时候会微微抿着嘴,像在认真做某个小小的梦。她的拇指极轻地碰了碰他的眉骨,动作慢,而且稳。
“睡吧。”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烛火终于灭了。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清宵没有起身去点灯,也没有把孩子放回他自己的小床。
她就维持着那个姿势,让小清完全靠在自己怀里,手指仍旧搁在他的头发上,一下下、极慢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