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继续在屋外走。
她的呼吸与孩子的呼吸渐渐重叠,变成同一种节奏。黑暗里,她的表情看不真切,可那只梳理着头发的手,却一直没有停下。
温柔已经不再需要刻意维持。
它就在那里,安静地、持续地,随着每一次梳理的动作,一点一点落进这个冬夜。
小清六岁那年的春天,山里的雨下得格外密。
道观的日常已经彻底被两个人的节奏填满。
清宵不再需要刻意安排孩子的位置,小清自己就会出现在她身边——练剑时、制膏时、抚琴时,甚至只是坐在廊下发呆时。
他像一棵已经把根深深扎进她生活的小树,自然、安静,却无法再被分开。
清晨的剑光依旧干净。
清宵照例在天色刚亮时起身,把剑抽出来。
小清总会自己搬一把小木凳,坐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一手托腮,一眼不眨地看。
有时候他看得入神,会下意识地跟着她的动作抬手、转身、甚至踮起脚尖。
姿势当然全是错的——手腕塌、肩线歪、重心不稳。
清宵起初只是余光扫到,后来渐渐会在某一式结束后停下。
她收剑,走过去。
“手抬起来。”
小清立刻把小胳膊伸直。
她从身后握住他的手腕,拇指轻轻按在他的脉搏位置,把塌下去的腕骨托起来,再把手指的方向调整到正确的角度。
力道很轻,轻到像只是搭着,却足够让孩子感觉到正确的位置。
“沉肩。对。再试一次。”
小清认真地比划两下。
她偶尔会点头,偶尔会再伸手帮他修正一次。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话,却也没有不耐烦。
等他重新坐好,她才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把剩下的剑法走完。
汗水浸透衣背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小小的、专注的视线一直跟着自己。
那道视线已经变成晨练的一部分。
雨天来得频繁。
每当山雨把石阶打湿,清宵就会把制膏的工具搬进厢房。
矮几上摆满了晒干的花草与空陶罐。
小清会趴在桌子另一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帮她数那些罐子。
“一、二、三……七、八……十一?”
“九。”她头也不抬,声音平静,“重新数。”
孩子吐了吐舌头,又从头来过。
数对了,她会把一个刚封好的小罐推到他面前,让他用指尖碰一碰还带着余温的罐壁。
数错了,她也不生气,只是把正确的数字重新说一遍,然后继续自己的研磨。
雨声敲在窗纸上,屋内全是草木与蜜蜡混合的气味。
小清有时候会偷偷把鼻子凑近一个未封口的罐子,深吸一口气,再满足地躺回去。
她看见了,却只当没看见,由着他闻。
这些细小的纵容,已经多到她自己都不再一一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