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已经发黄的《千字文》抄本,还有一叠切得整齐的竹纸。
小清被领进去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清宵一眼。
她站在门外,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孩子便自己走了进去,把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清宵没有离开。
她在门外侧的廊下坐下,隔着半开的门,听里面的声音。
老道士的嗓音依旧沙哑而缓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小清认、读、背。
孩子的声音清亮,起初有些生涩,后来渐渐跟上节奏。
阳光从屋檐的冰溜子之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衣摆上。
她就那样坐着,一手无意识地抚过膝上的布料,听着里面传来的、一来一回的读书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清宵几乎每次都会坐在外面听。
有时听到某个字的解释,她的睫毛会极轻地颤一下;有时小清背错了,她的手指会在衣摆上轻轻蜷起,却并不出声纠正。
她只是听着,像在听一段已经很遥远、却又忽然变得清晰的回声。
真正让她动手的,是某一日的午后。
老道士有事外出,侧殿空着。
小清自己搬了小凳子坐在廊下,正对着空气一遍遍念今天新学的字。
清宵从厢房里出来,手里多了一卷边角已经磨损的旧册。
那是她入山时一并带来的、极少翻动的东西——父亲当年教她识字时用过的残卷。
纸页发黄,墨迹有些地方已经淡了,可每一笔的骨架仍旧清楚。
她在小清对面坐下。
“今天,我教你。”她说。
声音淡,却比往日多了一点确定。
孩子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把小凳子挪得更近。
清宵把残卷摊开,又取了笔墨。
她没有先让小清自己写,而是把他整个人抱到自己身前,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背完全靠着自己的胸膛。
她的一只手从身后绕过去,完全握住他的小手,另一只手则扶着他的腰,让他坐稳。
“山。”
她先念了一次,然后握住他的手,一笔一画地写。
横、竖、竖。
孩子的手很软,握笔的姿势还有些别扭。
清宵的手完全包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却足够引导每一笔的走向。
墨汁在竹纸上晕开极浅的痕迹。
她写得很慢,呼吸喷在小清的发顶,温热而平稳。
“水。”
又是一笔一画。
小清的背紧紧贴着她。
能感觉到她胸腔的起伏,也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时,偶尔会出现的、极细微的停顿。
那些停顿通常出现在转折的地方,像是她自己也在重新确认某种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