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让她想起玄方城的清晨,想起练剑场上父亲负手站在一旁的样子,想起那只曾经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带着薄茧的掌心。
她没有立刻靠近。
只是把这种观察,悄悄放进心里。
真正让距离缩短的,是半个月后的一场雨。
暴雨来得突然,两人被迫挤进同一处废弃的边防哨所。
屋顶漏得厉害,只能在相对干燥的角落生起一堆小火。
男人把干粮分了一半给她,自己则靠着墙,沉默地啃着另一半。
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拉得很长。
清宵忽然开口:“你的剑,从哪里学的?”
男人抬起眼,看了她一瞬。
“自己练的。走得多了,自然会。”
声音依旧沙哑,却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清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可那天夜里,她第一次没有把自己的位置拉得很远。
两人隔着火堆,各自靠着墙,听着外面的雨声,直到天明。
从那之后,他们开始真正结伴。
男人似乎默认了她的跟随。
赶路时会偶尔放慢脚步等她,夜里会把更避风的位置让给她,若是遇到需要动手的情况,总是他先出剑。
清宵从不道谢,只是在他递水给她时,接过来,喝一口,再还回去。
她开始主动靠近,是在他们同行的第三十七天。
那天他们在边境的一处小镇落脚。
客栈简陋,却好歹有两间相邻的房。
夜里风很大,吹得窗纸猎猎作响。
清宵坐在自己的床沿,听着隔壁极轻的脚步声,忽然起身,敲了敲那扇门。
男人打开门时,神情有一瞬间的意外。
清宵站在门口,月白的中衣被夜风吹得轻轻贴在身上,将她已经完全长成的身体轮廓隐约勾勒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壶从楼下买的劣酒,声音淡淡的:
“喝一杯?”
男人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她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盏油灯。
两人坐在床沿,中间隔着那壶酒。
清宵给自己倒了一碗,也给他倒了一碗。
酒很烈,入口就烧。
她却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别的东西。
“你一个人走了多久?”她问。
“记不清了。十几年吧。”男人喝了一口,嗓音更哑,“北方待腻了,就往南。南边待腻了,再往北。”
“不觉得孤独?”
男人看了她一眼。
“习惯了。”
清宵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