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觉得,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不需要解释自己从哪里来,不需要应对任何人的期待,不需要在事后处理那些多余的温存或试探。
身体有需要就解决,解决完就继续走。
思念被压成习惯,欲望被压成程序,连孤独都失去了原本的锋利。她把自己一层层收起来,收成一个只负责往前走的、稳定的轮廓。
有一次她站在一座陌生的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官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风很大,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会因为一句轻飘的评价而真正动怒;还会在某个边境的夜里,因为一点熟悉的稳定感而主动靠近;还会在某个清晨,因为一双还愿意相信连接的眼睛而感到刺痛。
那些情绪现在都还在。
只是被压得很深,深到她自己都要用力才能触到。而她已经懒得再去触了。
夜色彻底降下来的时候,她找了一处避风的石头坐下。
中衣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将她已经完全长成的身体轮廓隐约勾勒出来。
她没有解开衣服,也没有伸手去碰自己。只是坐着,听着风声,直到眼睛有些涩,才把父亲的剑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冰凉的剑鞘。
呼吸很稳。
心跳也很稳。
她开始觉得,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没有剧烈的痛,没有尖锐的空,没有需要被填满的瞬间。
只是一条很长的路,和一个越来越安静的自己。
思念变成了习惯,欲望变成了程序,孤独变成了可以忽略的背景。
她把所有的情感一层层压下去,压成一种近乎平静的冷却。
而冷却之后,路似乎变得更好走了。
清宵在黑暗中闭了闭眼。
明天还要继续走。
偏僻的路线,简陋的落脚处,更少的人,更少的话。
身体若是到了临界点,就找个人解决一次;解决完,就继续把所有的温度收回去。
她已经不再与任何人深交,也不再允许任何人真正靠近。
这样很好。
至少,不会再把人弄丢。
也不会再被任何人,弄丢自己。
清宵站在高山的入口时,天已经快亮了。
山门是天然的石裂,两侧峭壁高得几乎看不见顶。
风从裂口里灌出来,带着更深处的、属于山林的凉意。
她把父亲的剑重新背好,在入口处停了很久。
身后是来时的路官道、山径、河谷、一座又一座她曾经短暂停留过的城镇,全部在晨雾里连成一条模糊的线,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与人深交。
深交这个词本身,都变得有些陌生。
上一次把心稍微打开一点,是在那座靠山的小城里,对着一双还愿意相信连接的眼睛。
那一点打开带来的刺痛,至今仍像细小的疤,收在最深处。从那之后,她把所有可能靠近的人都挡在了更远的地方。
偏僻的路线,简陋的落脚处,越来越少的话,越来越程序化的身体。
思念被压成习惯,欲望被压成解决的步骤,连孤独都失去了原本的锋利。
夜间也不再被回忆折磨到无法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