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月喉咙动了动,把那一口咽了,咽完睁了一下眼,随即又想起姐姐让闭着,赶紧闭上。
『再吸。』
夭夜把托着妹妹后颈的那只手往上挪了半分,拇指按在她耳后那一处软坑上,压下去,停住;同一只手的拇指来回揉了两下。
夭月这一口气吸到一半就断了,从鼻子往外漏,漏出来一口长长的气音,那声『嗯』是从喉咙底下顶上来的,顶到一半自己咽回去。
夭月把那口气咽住了。咽住之后隔了两息,才小声开口:『姐姐,你按着我耳后那个地方,我就想吃梅子。』
『按着哪儿都一样。』夭夜说,拇指还在那处揉,『松了才好办事。妹妹方才那一口气,就是松了的。』
『那……』夭月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些,两只手从膝头上抬起来,攥住了姐姐的衣角,攥得指头一节一节都白了,『那算甜的幺。』
『算。』夭夜说,『学完这一节,给你两颗。』
夭月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从缝里看姐姐,看了一会儿,把那条缝又睁大些,两只手搁回自己膝头上,肩膀往下松了松。
『姐姐,』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尾音拖着,『再教我一次嘛,我还没学完。』
这句话她说得极顺,顺得像是已经说过几十遍。
夭夜抬手,从矮几上那只珐琅盒里捻起两颗蜜渍梅子,一颗递到妹妹嘴边,另一颗搁在她手心里。
夭月先张嘴含住嘴边那颗,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随即把手心里那颗也塞进另一侧腮帮,两边一起鼓着,鼓得那张小脸都圆了。
『乖。』夭夜说。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夭月整个人都松了。
她含着梅子,把脑袋抵在姐姐肩上蹭了两下,蹭完又坐直了,嘴里含着东西含糊地说:『姐姐教得最好,妹妹往后都跟着姐姐学。』
夭月没说往后学的是什么。
夭月只记得姐姐按着她耳后那一下,手心底下是甜的,嘴里也是甜的。
榻上那半截薄被被她压在身下压出一道褶。
她爬起来的时候,一撮头发从肩上滑到背上去,她没管它,转身就把那只珐琅盒抱进怀里,抱起来掂了掂,抬头看姐姐,认认真真地伸出三根手指头。
『姐姐,明日再教我一次。』
『明日姐姐有折子。』
『那后日。』她把三根指头收回去两根,留一根竖着,『后日总行了吧。你要是不教,我就把梅子分完了,一颗都不给你留。』
夭月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凶狠也没有,说完自己先笑了。灯照着她那颗靠在嘴角边的小痣,笑纹从腮上一直漫到眼睛底下,笑得没有任何遮拦。
夭夜看着妹妹笑得露牙的那张脸,看了两息。
(明日本宫还有十四份折子。)
(后日有朝议,午后要见户部的人。)
(可她方才竖着那根指头的时候,手心还是热的。是从本宫这儿学热的。)
『后日。』夭夜说。
夭月满意了,从怀里把盒子抱好,两只手抱着,抱着往自己那一边挪了两尺,挪到自己的枕头旁边。
那只塌耳朵的小布老虎还在枕头边上摆着。
她把盒子搁在老虎旁边,搁好了又拿手背在上面按了按,按稳了,才躺下去,把被子拽过来盖到胸口,侧过身面朝姐姐,眼睛还半睁着。
『姐姐今夜陪我睡。』
『陪。』
『那姐姐讲过故事幺。』
『不讲。』
『那我讲给姐姐听。』夭月来了精神,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半张脸,只露两只眼睛,声音从被子里头闷出来,『今日白天我在廊下碰见萧炎哥哥了。他给我带了一盒糖,乌梅的,酸甜的,好吃。他还说下回带我去药市……』
夭月把这事翻来覆去地讲,讲了三句,声音就低下去一格,讲到第五句,那口气已经只剩一丝。讲到第七句的时候,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