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点亮的东西,被灯照着。她怀里的珐琅盒抱得死紧,盒盖没盖严,留了一道指头宽的缝。
夭夜坐在榻边,看着妹妹睡着。
这一坐坐了很久。
案上那盏灯跳了一下,夭夜抬手把灯芯拨了拨,让它亮得稳些。
外头廊下的脚步声来了一趟,是内侍巡夜,走近了,又走远了。
夭夜这才把手伸下去,把妹妹压在身下那半截薄被抽出来一角,重新铺平,盖回去,盖到肩上。她动的时候很轻,一点没把人碰醒。
(妹妹睡了。)
(明日本宫照旧上殿。)
(可本宫方才在她后腰上按那两下,是按给自己看的。)
夭夜抬手,把自己身上那件软缎长衣的领口重新拉上来,一颗一颗地扣。
扣到第二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停了两息,又往下解开一颗,再重新扣回去。
扣完,把榻沿上自己那根带子拿起来,在腰上重新系紧,系成了白天上殿时那个样子。
妹妹那根还叠在旁边。
系好了,把垂下来的那一截带尾往腰后塞了塞,塞平了,才站起来。
妆台前那盏小灯没点。夭夜摸黑走过去,拿过那管口脂,就着案上那点光,在唇上抹了两下,抹得很薄。抹完对着铜镜看了一息。
镜子里那张脸,跟白日丹墀上那张是一样的。头发一丝不乱,领口扣到最上头一颗,眼里干干净净。
夭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托妹妹后颈的那只手,掌心还留着一点热。她在袖口里把手握了握,握了两下,才松开。
榻上那只珐琅盒还开着一条缝,酸甜的香气从缝里往外散,散在整间屋子里。
夭夜走回案边,坐下来,从案上抽过一册昨日没看完的文书,摊开。
灯底下,一页一页往下看,看得很慢。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手在纸上停了一下,停完接着往下看。
案子那头,榻上的人翻了个身,把脸转到了里侧,声音从睡梦里漏出来,漏了一截又接一截。
『梅子……还有幺。』
停了一息,又接上一句,比前一句更含糊:『后日……还要学……』
夭夜抬眼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一句话说完就没了,人已经睡沉了,一只手还搭在珐琅盒上,指头虚虚地扣着盒沿,扣得松了,又不肯松开。
夭夜把眼睛收回来,落回纸面上。
伸手从矮几上把那只小瓷罐拿过来,搁到案角,搁在自己手边。
罐口沾的那点糖霜,拿指头刮掉,刮进罐里,刮平了,才把罐子放稳。
这一只罐子说好了归妹妹,明日御膳房送新做的那盒梅子来,往这里头倒满,再给她送过去。
案上那册文书还摊着。那只小瓷罐推到案角,推到明日一早内侍收案时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罐身上那两个用指甲刻出来的字朝外摆着。
夭夜看了那只罐子两息,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气音,被她自己咽回去了。
明日还有折子要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