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完了幺。』
『学完一半。』夭夜说。
夭月把嘴鼓起来,鼓了一息,又泄了气,整个人歪到姐姐身上,把脑袋抵在姐姐的肩窝里,声音全闷在衣料上:『那另一半明日再学嘛。我今日吃过梅子了,肚子还饱,学不快。』
夭夜任她靠着,没答话,伸出一只手把妹妹散在后背上的那撮头发拢了拢,拢到一边去。
她拢头发的那只手往下走,走到妹妹后腰那块刚被自己按过的地方,手心贴上去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本宫这一只手,方才在妹妹后腰上按了两下。)
(按完本宫自己的手心里是热的。妹妹那块皮肉也是热的。)
(两个热的东西按在一起,本宫比妹妹先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再教我一次嘛。』夭月在她肩上蹭了蹭,蹭得头发散了半缕,蹭完又抬起头来,退开半寸,把方才那几句话在肚子里过了一遍,忽然一本正经地把手撑在席上,把腰往前压了半寸,压出方才学的那个姿势,肩也自己松了松,腿也自己分开了,做完抬起头来看姐姐,眼睛里等着被夸,『我还没学完呢。你看见没有,我腿分开啦。』
夭月做完这一套,两只手撑不住了,人往榻席上一趴,趴的时候手肘磕在席上,磕得不轻,也不吭声,只把脸侧过去压在袖子上,露出一只眼睛来看姐姐。
夭夜低头看着她。
(她方才那一下,是自己压的腰,自己分的腿。)
(不是本宫牵着她做的。)
(她连自己压下去的那一下都学会自己找理由。理由是梅子。)
(本宫上回在偏殿里哄妹妹的时候,妹妹哭得撕心裂肺;前几日妹妹睡觉还喊梅子。今夜妹妹自己爬上榻来,自己解了鞋,自己把老虎摆好了。)
(她从头到尾也不知道自己在学什么。)
夭夜把手伸过去,替妹妹把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拨开,拨到耳后,拨得极轻。
『今夜的课,姐姐再加一节。』她说。
『还有呀?』夭月一下从袖子上抬起头来,眼睛先往矮几那边飘了一眼,飘完才转回来看姐姐。
『最后一节,很短。』
『那……学完了有梅子吃幺。』
『有一颗。』
『一颗不够。』
『两颗。』
『好。』夭月立刻自己爬起来,爬起来的时候还拿手背把嘴角擦了一下,擦完把两只脚在席上挪正,跪好,两只手搁在膝头上,跪得端端正正,等着姐姐开口。
夭月把学规矩这件事,当成了换糖的路子。
夭夜也跪坐起来,正对着妹妹。
两个人面对着脸,中间隔不到一尺。
灯在案上,光落在两张脸上,一张是稳的,眉眼平得像一潭静水;一张是亮的,腮上还带着方才跑动过后没退干净的薄红。
『把眼睛闭上。』
『闭眼睛?』
『闭上,姐姐说睁开你再睁开。』
夭月把眼睛闭上了,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影,眼皮底下还在动。
夭夜抬起手。
两根指头落在妹妹的下巴上,轻轻把她的脸抬起来半寸;另一只手从底下抄过去,托住她的后颈,掌心的温度压在那一截细脖子上;托稳了,把妹妹的脸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分,两张脸凑到只隔三指。
『深吸气。』
夭月吸了一口气,吸到一半,那股气被卡住了,是方才含过梅子、喉咙里那点甜味还没散干净。
『咽下去。』夭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