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江辞鸢睁开眼睛。台灯还亮着。画轴上的五十一根羽毛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墨色。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画轴前。拿起笔,蘸墨,在纸上画了一笔。第五十二根羽毛。和前面五十一根平行。
他把笔放下。
不是因为他想画。是因为手自己动了。手还记得。心还记得。笔尖落在纸上的感觉,墨在纸面上晕开的声音,朱砂在指尖的温度。他以为他可以不画了。但手不答应。
他回到书桌前,关掉台灯。
黑暗里,裴惊蛰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他把右手掌心朝上,放在桌上。暗红色的线在皮肤下面。线还在。命还在。
他坐在黑暗中,没有闭上眼睛。他看着画轴的方向。五十二根羽毛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从第一根到第五十二根,从左到右,从短到长,从淡到浓。他画了五十二根。还有多少根要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一直画。画到不能再画的时候。
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了。
没有梦。只有黑暗。和黑暗深处那一扇金色的门。门关着。门后面有一个人在等他。不是镜中界,是另一个。是那个和他同名的人。是第一个被关在镜子里的人。是第一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是钥匙。他把自己锁在门外。他进去了。他守门。他在等江辞鸢进去。不是现在。是以后。是等他的命烧完的时候。是等他的线断了的时候。是等他的手再也握不住笔的时候。
他进去了,门就关上了。他出不来,裴惊蛰也进不去。裴惊蛰在外面。等他。等需要多久,就等多久。
江辞鸢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台灯关着。房间很暗。他的右手掌心朝上,暗红色的线在皮肤下面。线还在。命还在。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念清静经。
他念的是裴惊蛰的名字。
“裴惊蛰。”
念了一遍。
“裴惊蛰。”
念了两遍。
“裴惊蛰。”
念了三遍。
他停下来。不是因为不想念了,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裴惊蛰在念经。清静经。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他念了很多遍,念到手不抖了,念到心不慌了。他在念经,在等。等天亮,等明天见,等江辞鸢开门。他不知道江辞鸢在念他的名字。但他能感觉到。因为那张同心符在他的胸口。符是凉的。江辞鸢的命快烧完了,符就凉了。但凉不是灭。凉是还在。
他在。他还在。线还在。命还在。
他在念他的名字。
裴惊蛰。
裴惊蛰。
裴惊蛰。
念到第四遍的时候,他的心跳了一下。不是快,是重。像有人在敲门。
他睁开眼睛。
黑暗里,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知道裴惊蛰在。在他的空间里,在水泥墙和钢管椅之间,在沙发上,握着那张凉了的同心符,念着清静经。他在等。等天亮。
江辞鸢闭上眼睛。没有再念了。他的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线在皮肤下面。命在血管里。他在黑暗中坐着,右手掌心朝上。
他在等。等天亮。等明天。等最终之门。
他等到了。
天亮了。
晨光从走廊透进来,落在桌面上,灰白色的。他睁开眼睛。